马车停在一条窄街的尽头。街口挂着一盏铁皮灯笼，灯笼上铸着一柄锤子，跟哈根给的那块令牌上的图案一样。
风从巷口灌进来，灯笼晃了晃，铁皮碰着铁皮，当当响了两声。
“到了。”驾车的狼头兽人声音传进车厢，随后车门被打开了。
陈霄先下了车，朝商馆走去。弗雷德里克跟在后面。
矮人商馆的门面比周围的兽人铺子矮半截，围墙是深灰色的河石，砌得极密。门楣上挂着一块铁匾，铸着“矮人商馆”四个字，跟铁砧城城门上的笔迹一样。
推门进去，一股铁锈、炭火和根茎酒混在一起的气味扑过来。
柜台后面的矮人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问道：“什么事？”
陈霄掏出路上矮人商队领队送的令牌，“安排一下谈话的房间，等下还有几个朋友会过来。”
矮人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正要收进怀里，手停住了。
“就这些要求？”
“嗯。”
矮人又低头看了一眼令牌，翻到背面，拇指在锤子图案上蹭了一下。然后他抬头看了陈霄一眼。这一次看的时间比刚才长。
他把令牌收进怀中，走向后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霄。
矮人领着两人穿过柜台左边的铁门，经过院子，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框比其他的厚一圈，门板上包着铁皮。矮人推开铁门，铁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侧身让两人进去。
矮人推开铁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房间比门面看起来的大，不矮。天花板是石板铺的，墙上挂着两盏铁皮油灯，将房间照得很亮。灯焰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晃。
正中间是一张铁桌，正常高度，桌面是整块铁板，边缘磨得发亮，桌边围着六把铁凳。
两人坐下，矮人关上门离开了。没有声响。
“你跟矮人的关系不错。”弗雷德里克扫了一眼房间，“矮人令牌，就用来开房？”
“算是吧。”陈霄没有多说。
他回想起矮人领队的话，“只能帮你一次”。当时听着像客套，现在才品出这句话的分量。
弗雷德里克捡起码头上没说完的话题：“莫里斯后面是埃德里克，埃德里克后面是索恩。”
“至于索恩后面有没有人，我就不知道了。”
“索恩。”陈霄重复了一遍。
“对，青原堡灰冠索恩。他一直在重金悬赏女精灵，你带着两个女精灵，麻烦不会少。”
陈霄点头，问：“索恩的实力如何？”
“索恩是历任青原堡守将中最弱的一个，但应该突破镇岳了。”
“镇岳？钢脊之上的级别？”
“对。没交过手，不好形容。但遇上他，你肯定跑不掉。”
“他不是在帝都吗，会亲自出手？”陈霄问。
“按道理不会。你人类勇者的身份要是得到认可，他也没理由对你出手。”
“那就先名正言顺地解决了埃德里克。”
陈霄说完，心里空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是为了回去才进精灵界的。后来一路到了铁砧城，到了苍市城，每一件事都是眼前的事，回家的那件事就被压在了底下。他数了数日子，从跨过传送门那天起，已经过去多久了，他没算。
“我也是这么想的。”弗雷德里克说。
“你跟埃德里克有仇？”
“白杨家的败类。”
“为了当青石城主，攀上索恩，参与人口买卖。”
“家族里不少人被他拉下水。这事爆出来，白杨家的名声就完了。”
弗雷德里克说完，没有再开口，墙上的油灯晃了一下，灯焰缩了缩，又稳住了。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重，但很清楚。
陈霄起身开门。古尔萨站在门外，身后跟着瑞亚、莱拉、铃和风。
矮人站在古尔萨侧后方，没有进门，把两把铁凳搁在门边。他看了陈霄一眼，跟柜台后面看令牌时一样的眼神。
转身下楼。
莱拉第一个挤进去，在铁凳上坐了一下，又站起来摸了摸桌面。铁面凉，她缩了一下手。
瑞亚进门时看了弗雷德里克一眼，没有停，走到陈霄旁边坐下。
风站在门口，没动。他看了看弗雷德里克，又看了看姐姐。
“进来。”铃说。
风迈了一步，在铃身侧坐下。
古尔萨把重剑从背上取下来，靠着桌腿立在地上，在陈霄另一侧坐下。
弗雷德里克坐在铁桌一侧，没有起身。他扫了一遍进来的人，最后看向陈霄。
陈霄看了看古尔萨。
古尔萨看了眼弗雷德里克，又看向陈霄。
陈霄没有说什么。
“少主，莫里斯的船舱里搜出来的。”古尔萨开口，“他跟埃德里克的书信，十几封，都有白杨家的印章。里面提到了抓捕猫耳兽人的事。”
风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铃没有看他，但把手搁在他手背上。
风的手松开了。
“贩卖人口，帝国怎么判？”陈霄看向弗雷德里克。
“死刑。但几十年没执行过了。”
“那就公开审判埃德里克。把证据公开。让青石城的人来决定。”
“没有这样的先例。”
“那这就是第一个。”陈霄说，“但得有人看着。青原叫得上名字的人，越多越好。”
瑞亚抬起眼。“他会来吗？”
陈霄看向她。
“埃德里克。公开审判，得他到场。”瑞亚说，“他知道莫里斯被抓了，不会坐在青石城里等。”
弗雷德里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会来。”弗雷德里克说，“不来，等于认罪。他丢不起这个人。”
“哪有人会主动送上来受审。”莱拉嘟囔。
弗雷德里克没有接话。但他也没有改口。
瑞亚看了弗雷德里克一眼，又看了莱拉一眼。耳朵尖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弗雷德里克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没有敲，也没有动。
她收回目光。
弗雷德里克的手指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陈霄看了看古尔萨。
“古尔萨，望山集那边，能来多少人？”
“镇上的人，欠我人情的不少。”古尔萨想了想，“喊一声，来上百个没问题。”
“不用他们做什么。来了就行，站在那儿。”
古尔萨点头。
“其他人和我明天去一趟码头，把莫里斯船舱里的东西全带回来。”
陈霄说完，看向弗雷德里克。
弗雷德里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有头有脸的人，我来请。”
“得有莫里斯的口供，能让他现场招供就最好了。”
“我来想办法。”
“还有就是尽量封锁莫里斯被抓的消息。”
“现场人太多了。我尽量。”
“那就先这样。”陈霄站起来，“今晚先找客栈。明天一早，码头集合。”
“好。”古尔萨起身。
瑞亚站起来，莱拉从铁凳上跳下来，风跟在铃身后。
弗雷德里克没有起身。“客栈我认识几家。要带路吗？”
“不用。”陈霄说，“老舵给了个名字。”
弗雷德里克点头，没有再问。
但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