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从睡梦里醒来，零前一晚的叮嘱还清楚地记在脑子里。
意识空间里，她盯着空着的手心，眼眶有点发红，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凑到我跟前跟我说话。
“望舒，你一定要记住。”
“在猎冥学院，魔力绝对不能暴露，一丝都不行。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动用这份力量，尤其是那柄圣剑。”
“我能感觉到，它并没有真正消失。在你能够自由召唤它之前，所有异常的痕迹，还有跟神契有关的一切，都得藏严实，不能留下半点破绽。”
我点了点头，把这些话记牢。
话音落下，意识空间轻轻晃动。零抬起头朝我挥了挥手。
“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一股温和的力量裹住我的意识。下一秒，我睁开眼睛，回到现实。
窗外天刚亮，清晨微凉的风从窗沿吹进来，夜色慢慢散掉。
我收拾好东西赶往学校。刚进校园，就察觉到今天的气氛和平时不一样。
原定今天开启校内五人小队对决大赛，竞技馆门口早就挤满了学生，大家三三两两聊着天，都在等着比赛开场，想看各班选手切磋。
人群正热闹的时候，校园广播响了。教务处工作人员的声音急促而严肃，盖过现场所有的说话声。
【各位师生请注意，临时紧急通知。】
【近期郊外多处偏远村落暗能波动异常，尸鬼出没变多，存在未知安全隐患。为保障学员安全，原定今日的校内对决大赛，临时延期。】
【各个新生小队立刻调整任务，前往郊外村落执行侦查工作。排查暗能异象、记录尸鬼踪迹，注意不要惊扰当地村民，避免引发恐慌。】
【任务改为六人小队编制，请各班同学尽快前往公告栏组队登记，即刻出发。】
通知播完，校园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家脸上的期待都收了起来，纷纷结伴商量组队事宜，空气里多了几分执行实战任务的紧张感。
陆垣、江澈、夏萤、纪小星很快找到我，四个人走到我的身边。
“比赛取消了，换成野外侦查任务。”陆垣挠了挠头，看不出半点失落，反倒挺期待，“野外实战确实比赛场练习有用，就是最近尸鬼的活动频率有点太高了。”
江澈神色平静：“郊外暗能异常不是小事，我们行事谨慎一些。”
夏萤五指微微张开，细碎的紫色雷光在指尖跳动，她状态已经调整完毕，随时可以应战。
纪小星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小声开口：“任务要求六个人组队，我们现在只有五个，还差一人。”
我安静了片刻，视线穿过人群，落到角落里的黑泽凛川身上。
他独自站在人群外侧，没有主动找人组队，也没有人主动靠近他。一身冷淡的气场，和周围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着他，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过去我也常常一个人，习惯待在人群边缘，不太擅长融入集体。我并不反感独处，但这一刻，我想要走近一点，多了解他。
我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语气很诚恳。
“黑泽同学，我们队伍还差一个人，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你的加入，能够帮到我们很多。”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淡淡的，没有回话，身上疏离的感觉更重了。
看得出来，他性格偏孤僻，并不喜欢加入小团体。
陆垣见情况，快步上前准备搭话，我抬手拦住了他。
我清楚，习惯独处的人，并不喜欢一堆人围上来的热情。我就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等着他的答复。
周围不少同学往这边看，隐约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或许是同意组队，也或许是打算借着这次任务就近观察我们几个人。
短暂沉默过后，他开口，语气平淡：
“知道了。”
六人小队就此确定。
林望舒、陆垣、江澈、夏萤、纪小星、黑泽凛川。
所有人完成登记，学校统一安排接送车辆，各个小队分批出发，前往各自负责的郊外侦查点位。
车子驶离城区，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道路两边树林茂密。空气中草木的清香慢慢变淡，一缕阴冷的气息飘了过来，让人心里发紧。
我们负责侦查的，是群山当中一座偏僻的村子。
村子不大，四面环山。接连发生的尸鬼事件打乱了这里的生活，村里的孩子不敢出门玩耍，只能躲在屋檐底下，神情惶恐不安。
抵达村子之后，我们先安抚受惊的孩子，分发物资，稳定村民的情绪。等一切安顿妥当，大家分头行动，搜查村子周边的暗能残留和尸鬼痕迹。
我一心巡查，不知不觉走远了。等我回过神，身后只剩下黑泽凛川一个人。
我们两个人走在山间狭窄的土路上，路面刚好只能容纳一人通行，位置偏僻，离村子主干道很远。
他一路跟在我身后，全程安静，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话语。
整片山林安安静静，看起来只是一次普通的巡逻。
但下一秒，周围空气的温度降了下来。
一股远超普通尸鬼的阴冷气息，从山林深处扩散开来，笼罩整座山村。寒气穿透衣物，连路边的草木都受邪气影响，枝叶耷拉下来。
高阶尸鬼。
高阶尸鬼大多擅长隐蔽偷袭，很少这样光明正大地现身。可眼前这一只，慢慢从树林阴影当中走出来，身形扭曲，身上裹着浓稠黑雾，光是站在那里，压迫感就很强。
有点让人意外，这只高阶尸鬼偏偏选择这么张扬的出场方式。
我抬起手，凝聚风系灵力，做好战斗准备。
预想当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这只高阶尸鬼身体突然僵住，黑色的躯体微微发抖，那是出于本能的恐惧。
它嘴里含糊地念叨一串难懂的音节，转身就打算逃跑。
可刚跑出几步，周边的空间猛地收紧。
一股看不见、力量极强的黑暗能量，从我身后爆发出来。
没人看清力量的来源，这层禁锢牢牢锁住高阶尸鬼。
我只能看着这只高阶尸鬼被无形的力量抬到半空，身体一点点被挤压。
一阵寒意爬上后背。
紧接着，虚空当中，一只被黑暗完全包裹的巨大黑手慢慢浮现。
或者说.....完全就是一个黑暗的手......
漆黑的手掌带着强大的窒息感，攥紧尸鬼的身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暗红色的液体四处飞溅，黑雾、碎片四散纷飞。短短一瞬间，刚刚还极具威胁的高阶尸鬼，被巨手捏碎成了血雾，消失在山林里。
山林瞬间安静下来。
我身体一僵，回过头。
黑泽凛川站在原地，神色没有波动，看着眼前的一幕，并不惊讶，仿佛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当中。
“你……果然不简单。”我看向他，低声说道，心里的疑问终于得到印证。
黑泽凛川垂眸看向我，沉默片刻，开口提醒：
“你的伙伴，似乎遇上麻烦了。”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动，消失在山林的阴影之中。
我没时间琢磨他身上的秘密，心里一紧，转身朝着村子全力奔跑。
陆垣他们出事了。
跑动的时候，我在心里呼叫零。
“零，你能感应到吗？附近还有多少尸鬼？”
零很快回复，语气带着警惕：
“只有一只。”
我加快速度，风声擦过耳边，很快赶回村子。
眼前的场景让我心头一沉。
剩下那只高阶尸鬼释放大范围的精神威压。陆垣、江澈、纪小星浑身僵硬，双腿发软，被威压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有夏萤硬扛住精神冲击，一个人挡在三人前面。
她指尖雷光不断炸开，一次次发起进攻，但是雷电打在尸鬼外层暗紫色屏障上，全部被弹开，屏障没有一丝裂痕。
防御十分坚固。
局面僵持，他们陷入了被动。
那就换我来吧。
我不再犹豫，脚下风之力启动，借着气流升到半空。
风系灵力和体内觉醒的魔力相互融合，青白狂风裹着灼热火光，在空中成型。
一层层风刃堆叠，火焰缠在刃身，锋利的气流划破空气。
我在空中调整姿态，重心下沉。
整个人如同游鱼一般冲出，带着风与火焰的力量俯冲下去，直奔尸鬼胸口的魔石。
火光划破天际，风声轰鸣。
带着火焰的风刃穿透一层一层屏障，精准击中尸鬼身上最脆弱的魔石位置。
“轰——！”
灼热的火光吞没黑雾。
高阶尸鬼来不及嘶吼，身躯在火焰当中崩解，化作细碎灰烬，顺着风散开。
落地以后，风焰慢慢消散，两股力量依旧在身体里流转。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风系能力逐渐散去，让我有点意犹未尽......胳膊微微发酸了起来，让我下意识撇向发酸的手臂。
忽然我注意到了我校服上沾血了，我鬼使神差地凑近闻了一下.....
咦，好臭啊.....
零在意识空间嫌弃起我来了....
“望舒......你在做什么......”
我连忙流着冷汗回应:“哈....哈....不好意思，我以为是什么奇怪的水呢......”
不过，我做到了。
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别人保护，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的人。我已经有能力守护身边的人。
这份轻松没有持续太久，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我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一只高阶尸鬼。
如果像遇上之前四只尸鬼联手那样的情况，碰到更强的敌人，我依旧是被保护的那个.....
苏沈禾绪死亡的画面浮现在脑海，心口一阵发闷。
我收回思绪，快步上前，扶起还没有缓过来的陆垣和江澈。
夏萤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吃惊，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林望舒……你的变化，真的很大。连火都能徒手搓出来了诶。”
陆垣缓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完全恢复，走到一旁弯腰干呕。高阶尸鬼的精神威压，对身体和精神的负担都很重。
江澈稳住气息，看向我，带着疑问：
“高阶尸鬼的威慑真的很强，我们三个人都被压制住，只有你和夏萤不受太大影响，这是为什么？”
我找了一个合理的说法：“以前我师傅给我安排过很多高强度的心境训练，早就适应这类精神压迫。夏萤经常和我一起外出历练，抵抗能力也提升不少。”
夏萤立刻点头，顺着我的话往下说：“没错，望舒平时的训练强度很高，我跟着久了，也就习惯了。虽然还是很累就是了....”
趁着大家休整的空档，我再次在心底问零：
“再帮我检查一遍，村子和附近山林，还有尸鬼留下的痕迹吗？”
零的声音变得有点懒散了：
“没有新的尸鬼了。尸鬼身上的戾气很特殊，残留痕迹一两个月都不会消失。我扫描之后，只发现两道快要消散的能量余波。”
她停顿片刻，语气更加凝重。
“但是刚刚那个黑泽凛川，我刚刚悄悄探查过他的本源能力。”
“第二代暗核持有者......
原本只有单一的空间能力，融合暗核以后，解锁第二种能力，可以掠夺、吞噬其他人身上的灵力和魔力。”
“刚刚黑暗巨手捏杀尸鬼的招式。叫做暗影御手界，是传说中的！真正传说中的......连我之前待在这里几千年都没见过，只有听过的招式。
被这股力量禁锢的生命，躯体和本源力量都会遭到吞噬，转化成他自身的魔力储备。”
连神都认为是传说的......？！这个消息不禁让我汗毛直立......
零的提醒十分明确：
“总结来讲，他和你一样，属于十分少见的双能力持有者，同时身上持有魔具。”
“现阶段，你的圣光烬灭之剑仅仅属于魔具，还没有进阶至宝具。以你现在的实力，恐怕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我垂下手，心里已经有数。
空间、暗系双重异能，搭配未知的吞噬能力，身上还有未知魔具。
黑泽凛川的真实实力，远远超出我的预估。这个一直沉默、藏在暗处的少年，身上藏着最深、最未知的暗流。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离谱，浑身一阵发凉。
到现在我才彻底反应过来，零一点都没夸张。
哪怕我不顾一切唤醒圣光烬灭之剑，倾尽全部风系力量，对上他也没有半点胜算。
从最开始，他的层次就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走到那群小孩面前，安静地安抚着受惊的孩子。
刚刚我们所有人笨拙对抗尸鬼的样子，他全程都看在眼里。
对他来说，或许就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闹剧。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之前对这场尸鬼战争的认知，全都太片面了。
不只是光明对抗黑暗、人类对抗尸鬼这么简单。
在这两者之外，还有一个他。
手握暗纹承月之剑，身负二代暗核，行走在明暗夹缝里。
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没人看得透他的目的。
暗核到底是什么？给空间能力的他提供了什么样的能力呢？
我心里对他的好感和好奇，反而更多了一点。
因为我能感觉出来……
他不一定是敌人。
未来，他说不定真的会和我们一起斩除尸鬼、守护普通人。
说不定是一个绝对值得托付背后的战友......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叶。
黑泽凛川微微侧头，视线淡淡扫过我。
没有冷漠，也没有敌意。
就只是安静地看着我，像在审视另一个和他一样，背负着秘密和宿命的人。
我攥紧手心，指尖发凉。
我很清楚。
真正的博弈，从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凛川。
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我也有守护别人的资格。
绝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