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气氛和来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人再随意说笑，反倒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感觉。
只有夏莹还搂着纪小星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了大半段路程，一路沉默的黑泽凛川忽然停下脚步。
我们几个人下意识地一齐站住。
他抬起眼，清冷的目光慢慢扫过我、陆垣、江澈、夏莹、纪小星。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说出的是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隐秘真相。
“必须尽快……人类和尸鬼已经开始大量暗中合作。”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
一瞬间，我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表面上他们是人口贩卖组织，对外宣称自己能够操控尸鬼。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黑泽凛川的语气冷了几分，像是在揭开一道被鲜血尘封已久的旧伤疤：
“人类不可能操控尸鬼。
那些看上去指挥尸鬼的人，早就把灵魂出卖给黑暗，自愿走上异化的道路。
他们从来都不是操控者，早就已经是同类。”
“而你们这种……半吊子的实力，继续留在这片战场。”
他抬眸，目光沉了下去。
——————“很快就会死。”
他看向我们五个人，暗灰色的眼眸里难得露出一丝认真：
“所以你们……必须尽快变强。”
一番话说完，林间小路瞬间陷入死寂。
陆垣紧紧攥起拳头，往日里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开什么玩笑……我实在无法理解。”
江澈眉头紧锁，脸上轻松的笑容散尽，低头不停思索着现状。
夏莹双拳微微握紧，周身隐隐跳动起雷弧，眼神冷冽，又带着一丝无奈：“没错……我们现在确实需要尽快变强。”
纪小星隐约意识到，往后的日子，大概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嬉笑打闹了。
我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黑泽凛川。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一次性说出这么多话。
平日里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旁人的透明少年，此刻却把这份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坦然摊开在我们所有人面前。
零的声音轻轻在意识空间响起：
“望舒，注意警戒，你的想法我都能够听见。”
我好不容易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带着紧绷感：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们？”
黑泽凛川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语气依旧十分平静：
“沉骨的目标并不只有普通民众。
像你们这样拥有元素能力的学院学员，才是他们最想要的‘材料’。
比起普通人，他们更愿意绑架灵能者。”
他的眸光微微下沉。
“还有——那个侦探当初就是因为太过靠近沉骨和洺赤十二相的真相，才早早落得那样的结局。”
这句话就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刺进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五指收拢，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我明白了……苏沈禾绪还有另外一条追查的主线。
她一直孤身调查的，就是这个庞大、阴暗、令人窒息的黑幕。
就是人口贩卖组织沉骨吗……
可是，我小心翼翼地回头看向黑泽凛川。
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内情的？
我深吸一口气，视线从黑泽凛川身上移开，扫过身边并肩的每一位伙伴。
脑海当中闪过苏姐温柔的笑容、零平日里的叮嘱，还有那柄化作光点沉入我灵魂深处的圣光烬灭之剑。
不管沉骨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不管洺赤十二相的尸鬼有多恐怖。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重蹈那位侦探的覆辙，白白丢掉性命。
黑泽凛川安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那双深邃的暗眸当中，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同。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忽然，黑泽凛川慢慢走到了我的身后。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听见。
“我从来没想过组建什么小队，只不过……”
“算了。”
“总之我不会和你们一起行动。”
“另外，这支小队现在的实力，真的让我很失望。”
我的心里一阵刺痛，这番话说得实在太过决绝。
我刚想转头看向他，他周身的空间骤然扭曲，黑暗力量瞬间包裹住他，直接将他带走。
返程之后，小队的气氛彻底沉静下来。
往日训练时的嬉笑打闹少了很多，所有人都把黑泽凛川那句「必须尽快变强」牢牢记在了心里。
陆垣天天泡在训练场拼命锤炼土系壁垒，一遍又一遍堆叠厚重的土墙，手臂酸到抬不起来也不肯停下。
江澈则拉着同伴反复推演冰系控场的角度、延迟封锁、多方位牵制，把每一处细节都打磨到位。
夏莹从雷系战社借来一大堆实战卷宗，一有空就组织大家开展模拟对战，分析每个人的弱点。
纪小星默默打磨光能输出的稳定度和覆盖范围，小小的身躯里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还是决定回到事务所，继续练习心如止水。
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安稳平静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洺赤十二相……尸鬼的阴影，正一步步从城外笼罩整座城镇，还有猎冥学院。
连日来天空潮湿沉闷，整座猎冥学院都被一层无形的压抑包裹，风雨欲来，仿佛一场大事马上就要发生。
自从听完黑泽凛川揭露的一部分真相之后，我一刻都不敢松懈。
多亏零一路陪伴、引导，开展针对性的特训，我终于拥有了直面尸鬼的底气。
偶尔我心里也会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可以多依靠一下同伴该有多好。
可我始终觉得，真正算得上同伴的，目前只有夏莹和零两个人。
果然……有些路，我只能一个人先走。
放假的当天，我按照零通过魔具定位给出的指引，独自前往城镇边缘，回收一件遗失的魔具。
越是靠近目标地点，空气中尸鬼的阴气就越是浓稠，几乎快要凝成实质。街道上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整座城镇死寂得让人心里发寒，就像一座被遗弃的空城。
就在这时，零冷静温和的声音直接在意识空间响起：
“望舒，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偶尔也放松一下心情。”
“这片城镇很可能已经被尸鬼暗中封锁，普通人要么撤离，要么躲藏起来。
你现在踏入的这片区域，有可能是它们专门布下的狩猎场。”
我压下心中挂念同伴的想法，在意识里轻声回复她：“我明白。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现在真正陪在我身边的人只有你，零，所以我没有太多顾虑。”
零继续平静地为我讲解这次需要回收的关键魔具：
“清曜玉。属于一件强化型的佩戴魔具，外形有点像一块玉佩。”
我认真记了下来。
零的语气沉了几分：“如果清曜玉被阴气彻底侵染黑化，整片区域的阴气就会顺着持有者的魔力源头大肆扩散。等到那个时候，就算全城所有人联手，局面也会变得非常被动。尸鬼的阴气本身带有毒性。”
我纵身一跃，落在一栋高楼的楼顶，远远眺望前方一大片破败的废弃仓库区。
下一秒，地面轰然开裂，浓郁的黑雾不断翻涌，一大批低阶尸鬼从地底蜂拥而出。
尸鬼群的正中央，站着一名身形魁梧的尸鬼小首领。他身上破烂的衣服之间，紧紧嵌着一块光芒微弱、快要被阴气侵蚀殆尽的清曜玉。
所有尸鬼同时抬起脑袋，阴冷的目光齐刷刷锁定了我。
零的声音瞬间锐利起来：
“上吧，望舒，战斗开始了。
让它们看一看，你这段时间的特训成果。”
我的掌心翻涌出风系灵力，眼神坚定而沉静。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辜负任何人。
脚尖猛地蹬离楼顶，青蓝色的旋风缠绕在我的周身，掌心数道风刃化作凌厉的雨幕，朝着冲过来的尸鬼群横扫过去。
低阶尸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风刃撕裂，化作一缕缕黑雾消散在空中。
我的身影在半空来回腾挪、格挡、顺势反击，每一个动作干脆利落，就好像经过无数次实战打磨。
零在意识里轻声赞许。
我没有分心回应，双手快速结印凝聚力量，狂风在身前形成一堵厚重的风墙，硬生生挡住尸鬼潮水一般的轮番进攻。利爪狠狠抓在风壁上，发出刺耳的尖鸣，风墙却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
可就在我弯腰清理近身尸鬼的时候，周围的黑雾忽然诡异地翻涌，用来遮掩气息。
一道漆黑的残影借着黑雾的掩护，骤然朝我冲了过来。
是它们的首领吗……？
明明它的身躯十分庞大，速度却诡异得惊人。趁着我清理杂兵的空档，一瞬间冲到我的近前，裹挟着浓重阴气的拳头狠狠砸在了我的胸口。
我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狠狠击飞，重重撞在坚硬的水泥墙面上，墙体瞬间裂开蛛网一样的裂纹。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我踉跄着撑住地面勉强站起身，衣角被溢散出来的阴气灼得微微发黑。
胸口一阵阵钝痛，但是灵魂深处，一缕温热的微光被这一次重击悄悄唤醒。
这份暖意算不上十分强盛，却无比纯粹，每一次当我濒临极限的时候，它就会悄悄浮现。
我抬起头看向那道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身形看着很重，速度倒是挺出人意料。
只不过……我早就不再是那个没有自保能力的人了。
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落下，心底那一缕温暖迅速扩散开来。
淡淡的金光从四肢百骸慢慢渗出来，一开始只是如同烛火一般微弱，转眼间便势不可挡地铺满我的全身。
那柄曾经化作光点融入我灵魂当中的长剑，正在重新凝聚形体。
光芒流转之间，修长圣洁的剑身浮现，剑身上流动着莹白色的纹路，静静悬浮在我的身前。耀眼的光辉，让周围阴冷的黑雾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开——
圣光烬灭之剑。
零在意识里满是兴奋：“太好了！终于把它召唤出来了！”
尸鬼群看见突然现世的纯净圣光，瞬间陷入慌乱，原本井然有序的围攻彻底溃散，一只只尸鬼不顾一切朝我扑过来。但是利爪只要一碰到圣光笼罩的范围，立刻就会被无形的光壁弹开，阴气一接触光芒便滋滋地消融。
我伸出手，稳稳握住剑柄。
“嗡——！！”
握住剑柄的一瞬间，狂暴纯粹的圣光魔力以我为中心轰然震荡、扩散！
肉眼能够看见的金色冲击波横扫四方，弱小的低阶尸鬼直接被震成点点黑雾随风飘散，仓库区的碎石四处飞溅，整片阴气屏障一下子崩裂大半。
只不过剑身的光芒并没有完全绽放，依旧处于半觉醒的状态。以我现在的实力，还无法完全承载这份神域的力量。
尸鬼首领发出一声又愤怒又恐惧的嘶吼。挂在它胸口的清曜玉，似乎受到圣光的共鸣，淡青色和金色的光芒隐隐亮起，开始主动抵抗阴气的侵蚀。
我握紧圣光烬灭之剑，风系灵力和圣辉缠绕在剑身之上，交织成青、金双色的流光。
“属于我同伴的东西，我要拿回来了。”
我脚下轻轻一踏，身影化作一道金光直冲过去。
尸鬼小首领暴怒，挥出阴气凝成的巨掌，我随手一剑轻轻斩落，圣芒直接从中间劈开阴气，势如破竹。
因为速度太快，我来不及停下身形，在空中连着转了好几圈，脑袋被晃得有点发晕。
它又惊又怒，干脆把清曜玉死死按在胸口，打算彻底吞噬这块魔具。
我剑尖微微挑起，狂风卷住它的手臂，紧接着剑尖向前一刺，圣光精准地落在它攥着灵玉的手腕上。
尸鬼小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五指被迫松开。
清曜玉在空中划出一道清雅的光弧，我抬手稳稳接住。温润的暖意瞬间流遍全身，灵玉和我体内的圣光相互共鸣，四周残存的阴气不断被净化、压制、消散。
我落地站稳，左手托着清曜玉，右手握着圣光烬灭之剑，金色和青色两道光芒在潮湿的空气当中交相辉映。
尸鬼小首领望着被夺走的魔具，再看向我手里这把足以湮灭黑暗的圣剑，眼底终于生出真切的惧意。
零的声音忽然高声响起：
“望舒做得很好！冲上去！终结它！！”
我抬起目光，神情平静，没有丝毫迟疑。
“嗯。”
我将圣光烬灭之剑横在身前，左手推动清曜玉，淡青色的净化之光和剑身的圣辉瞬间融为一体。全身灵力尽数涌动，狂风从我的脚下席卷开来，青蓝色的风元素和金红色的烬圣之力缠绕、沸腾，在剑身上合二为一。
还没有完全觉醒的圣剑暂时无法释放完整的必杀招式，但是这一次，和风的力量相互交融，催生出专属于我的招式。
“风……与圣光，合一。”
我低声喝出，挥剑猛地向前突刺！
青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席卷天地的圣光龙卷风。风刃裹挟着净化的圣威，缠绕着撕裂黑暗的锋芒，呼啸着朝着尸鬼小首领碾压过去。
风暴经过的地方，剩下的低阶尸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响起，就被圣风净化成点点光粒飘散。
尸鬼小首领慌忙想要逃跑，却被龙卷风巨大的吸力牢牢锁住，身躯动弹不得，周身的阴气在圣威之下一层层消融，庞大的身体被强行拉扯到风暴的中心。
掌心的清曜玉光芒大放，进一步增幅圣风的压制效果，把尸鬼小首领牢牢困在圣光风牢当中。
我的目光坚定，所有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剑尖。
“结束了。”
风暴的中心，一道巨大的圣光虚影一闪而过，十字架的轮廓短暂地显现出来，死死吸附、禁锢住尸鬼的身躯。
下一秒，裹挟着圣剑湮灭之力的龙卷风，从它身体的正中轰然贯穿！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仓库上空响起。
浓稠的黑雾被金光撕碎、净化、吹散一空。
尸鬼小首领庞大的身躯在圣风龙卷当中一点点崩解，没有残留、没有逃走，最后化作漫天纯净的光点，缓缓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狂风慢慢停歇，光芒缓缓收敛。
我握着圣光烬灭之剑轻轻落地，剑身的光辉慢慢暗淡下去，重新回到半觉醒的沉寂状态。
掌心里的清曜玉恢复成温润的淡青色柔光，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手上。
零的声音满是欣喜与赞叹：
“非常利落，望舒。我打心底里为你高兴。”
我望着重新恢复平静的城镇街道，长长吐出一口气。
体内灵力消耗巨大，但是我的内心却前所未有地安稳。
“清曜玉回收完毕。我先撤退。”
晚风轻轻吹过街巷，心底的光芒没有熄灭。
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能无助绝望的孩子了。
往后漫长的道路，我会站在光明这一边，
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
挡住所有奔涌而来的黑暗。
终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