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闹钟铃声按时响起。
我照常去学校上课。
一整晚过去,梦里那股温暖的魔力依旧残留在四肢百骸里,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我刚走出教室,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清软又兴奋的声音。
是零,不知何时她直接连通了我的意识,语气雀跃得像藏不住好事的小孩子一样:
“好消息望舒,你马上就要有属于自己的武器咯,不过呢,你得先帮我回收一把外流的魔具,我给你定位路线,今天先回收这一把,晚上我再把正式武器交给你!”
我当场愣在原地,心脏猛地一跳,激动得几乎连呼吸都放轻。
终于……我也能拥有一把完全属于自己的武器了。
零立刻在我脑海里铺开一张简易魔力地图,一枚红点在城市旧区的巷弄里不停闪烁。
“位置锁定好啦,抓紧时间快去!”
我不敢多耽搁,立刻打车赶往目的地。
顺便在心里询问零。
“刚刚你提到的是魔具,昨天不是说的是神具吗...两者有区别吗?”
回应我的是一阵含糊的嘟囔,她看样子正在啃零食。
我无奈地在心里吐槽:
“不要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啊……话说意识空间,你哪里来的食物啊……”
车子停下,我踏入那条狭窄又昏暗的老巷,刚走没几步,一股阴冷浑浊的恶意就迎面压了过来。
零总算吃完东西,开口解释:“魔具是需要升华成宝具的,简单来说,魔具就是那种任何人都能用的,会给宿主提供其他能力的。
神具就不同了。
它生来就是宝具那样的,一生最多靠意志传承下来,最少的话,一生可能就跟随一个主人那种。然后呢神具比魔具危险,更难回收就对了。”
不远处墙根下,斜倚着一道黑衣身影。
男人穿着宽松随性的黑衣,眉眼间带着几分痞气与凶戾,浑身透着一股蛮横霸道的压迫感,锐利的目光像刀锋一样直直锁定我。
零的声音瞬间在我意识里绷紧,语气满是警惕:
“望舒小心一些为好,这场战斗不容小觑。”
眼前的黑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玩味的笑意,缓缓直起身。
右手轻轻一甩,一条缠绕着暗紫色雷光的长鞭从袖口滑出,鞭身流转着不祥的黑芒,空气里隐隐浮动着麻痹人心的静电感。
零语速飞快,立刻给我科普情报:
“他手里这件魔具叫幽雷鞭,是我早年打造的三把暗雷双属性混合魔鞭之一。
三尺鞭身能随意瞬移突袭,被击中会同时沾染暗毒和雷电麻痹,难缠程度超高,千万不能硬扛。”
我眼神骤然警惕起来,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黑衣男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腕,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
“小鬼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还敢跑来抢我的东西?你身上那股刺眼的魔力……是十二冥狩众来的?”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抖。
幽雷鞭瞬间凭空消失。
下一秒,鞭影骤然在我身侧半空闪现,裹挟着刺耳雷鸣,带着凌厉劲风狠狠抽来!
“小心躲开!”零下意识惊呼。
我几乎凭着本能催动风系灵力,身形猛地向旁侧扑倒,险之又险避开这致命一击。
鞭风扫过地面,石板瞬间炸开一片焦黑麻点,破坏力肉眼可见。
“反应倒是挺快。”黑衣男嗤笑一声,“可惜,这点本事还不够我尽兴。”
他再度挥动手腕,幽雷鞭在半空不停闪烁瞬移,四面八方的鞭影密密麻麻朝我笼罩而来。
我一边听着零在意识里快速拆解对方魔力流动的破绽,一边踩着风凝成的落点疾速躲闪。风在脚下化作无形借力点,让我的速度远超平日常态。
幽雷鞭的瞬移突袭快到极致,每一击都附带致命麻痹与暗毒侵蚀,每击中一处水泥地,地上就留下一道极其深的腐蚀凹痕。
我被逼得连连后退,衣角早已被凌厉鞭风划破好几道口子。
零急得小声提醒:
“望舒,他靠自身魔力驱动鞭子,每次瞬移前都会有一瞬魔力空档,抓住那个间隙近身!”
我咬紧牙关,目光死死锁定不断闪烁的鞭影,周身风之力急速流转,把每一道雷光轨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现在。
趁着幽雷鞭再度闪现的刹那,我猛地压低重心,风之力骤然爆发,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朝着黑衣男直冲而去。
他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不是吧——!”
我没给他再度挥鞭的机会。
近身一瞬,糅合风系灵力与觉醒魔力的一拳,径直砸向他持鞭的右手腕。
“啊啊——!”
剧痛袭来,幽雷鞭瞬间脱手飞出。
我反手一握,将那还在滋滋放电的魔鞭牢牢攥在掌心。
一股属于零的微弱神力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幽雷鞭的魔力瞬间化为我的魔力。
我震惊地摸索着幽雷鞭,心里暗自感叹。
哇啊……这就是魔力吗,真的让人生出一股邪恶的念头诶……太恐怖了。
差点让我忍不住也想试试看。
黑衣男捂着发麻的手腕,又惊又怒地死死盯着我。
我握着幽雷鞭微微喘息,心底却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笃定。
这是我第一次不靠任何人帮忙,独自完成一场危险任务。
零在我脑海里兴奋欢呼:
“回收成功!赶紧撤退!你试着用风能托住自己,直接飞起来脱身!”
我一边拔腿狂奔,一边无奈在心里回道:
“这也太冒险了吧,风怎么可能凭空让人飞起来……除了龙卷风,我根本想不到别的方式。”
虽然之前确实托起过一次……但是……那个几乎要了我的命了。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用气流把身体托起来不就好了!”
我沉默一秒,老老实实坦白心声:
“……其实我有点恐高。”
“别纠结这个了!再磨蹭他就要追上来了,快点试!”
身后很快炸开黑衣男暴怒的吼声:
“别跑!臭小鬼,把我的武器还给我!小偷!有种再战啊,别跑啊!!”
我心头一紧,这家伙体力居然这么好。
没办法了,只能咬牙放手一搏。
咬紧牙关,将全身风系力量尽数汇聚在脚下。
刹那间,狂风在脚底骤然卷起,强劲气流猛地将我的身躯向上稳稳托起。
身体缓缓离地、一点点升高,慢慢越过周边房屋的屋顶。
冷风迎面扑来,我下意识攥紧手心,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眩晕和不安,努力稳住身形。
我……真的飞起来了。
下方的黑衣男仰头望着悬在半空的我,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脸色黑得难看至极,眼底满是不甘与气急败坏,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我居高临下淡淡扫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两下。
不再停留,心念一动操控风势,朝着远处迅速飞离。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脚下街巷楼宇飞速向后倒退。
这一刻,我真切感受到体内两股全新力量,正在血脉里安稳翻涌、生根发芽。
我迅速回到事务所,走向苏沈禾绪的仓库。
其实那地方,不过就是事务所小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我在心里向零发问:
“呐零,魔具回收来放哪?放我家不怕他们找回来吗?”
零信誓旦旦地在脑海里回应:“没事,结界我昨晚趁你睡着时已经布好了,虽然没多大用处,只能帮你屏蔽追踪就是了。这个可以放心。
然后魔具就先放在你家里,改天有空收集一些,再放进我的神域就行了。”
安置好幽雷鞭,我在路上随便买了面包垫了两口,就动身赶回学校。
下午回到学校时,阳光刚好斜斜洒落教学楼前。
自从中午回收魔具、第一次乘风腾空之后,我整个人像是被打开了心底某扇尘封已久的门。从前沉默内敛、习惯缩在角落的性子悄然改变,待人处事变得从容开朗,连眼底的神色都亮了许多。
夏萤眉眼弯弯,似乎察觉到了变化:“林助手,现在整个人怎么感觉怪怪的。”
纪小星更是蹦蹦跳跳跑到我跟前,浅金色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没过多久,校园广播和公告栏同步响起通知——
学院年度五人小队闯关对决大赛,正式开启报名通道。
整座校园瞬间沸腾开来。
这是全校检验实力、崭露锋芒的顶级舞台,强者渴望争锋对决,普通学员也想借此证明自己。人群一窝蜂围向公告栏,报名表很快就被争先填写。
陆垣、江澈、夏萤、纪小星几人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报了名。
我站在人群外侧,指尖微微收紧。
零的声音适时在脑海里轻快响起:
“望舒,你也去玩一玩吧。正好借大赛磨练下身手。用你的飞行方式!”
既然零都这么说了……我也只好迈步走上前,拿起笔,在报名表上稳稳落下自己的名字。
林望舒。
身旁几人看到这一幕,都微微愣了一下。
陆垣先是瞪大双眼,随即一脸兴奋地拍了拍我胳膊:“连你都主动参赛了?这下大赛可太有看点了。有你上场,整体档次直接拉高一节了哈哈!”
会不会讲得太夸张了。
怎么感觉他们热情过头了。
江澈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热忱与期待:“那小队组队还是毋庸置疑了吧。”
夏萤笑着附和:“太好了,我们几个一起参赛,不管输赢,都是难得的历练呢。”
我望着身边一张张真诚鲜活的笑脸,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暖意。
曾经的我,最多只能站在赛场边缘,默默做一个旁观者。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身负双源力量,灵魂又沉睡着守护骑士的能力源,还有一柄即将现世、只属于我的强大武器。
不过呢,校内闯关对决大赛,注定不会平凡。
报名结束后,我们几人结伴前往训练场,开始下午的常规特训。
陆垣站在队伍前方,双手猛地按向地面,厚重坚固的土石高墙轰然拔地而起,稳稳挡在最前,完美承担起团队防御先锋的职责,还回头朝我们喊道:“你们放心全力输出!有我在,绝对能把所有攻击都挡下来!”
江澈指尖流转着温润灵动的冰流之力,时而凝出柔韧束缚长索,时而散开化作朦胧冰雾掩护众人,步伐冷静沉稳,时不时出声提醒大家走位配合。
夏萤周身跳跃着细碎凌厉的雷弧,身为雷系战社核心战力之一,仅仅随意抬手,周身便有麻痹电光在空气里游走。
纪小星嘴里叼着一根草,时不时朝我的方向竖个大拇指,眼睛一闪一闪的。
而黑泽凛川,依旧独自待在训练场角落,始终不愿意融入群体。
每次实力测试永远卡在合格线,从不主动与人交手,没人真正见过他潜藏的暗系能力。
可我总能隐约感觉到,他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底蕴。
偶尔视线淡淡扫过训练场,都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沉冷与疏离。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我,起身便离开了训练场。
是……讨厌我吗……
我静静站在一旁,默默感知体内灵力与魔力的平稳流转,一边观察伙伴们各自的战斗风格与能力特性,心底也越发期待夜晚的到来。
夕阳缓缓沉落,和众人道别后,我独自回到住处。
简单吃过晚饭、洗漱完毕,我从抽屉里翻出苏沈禾绪留下的侦探卷宗,安静翻看着。
翻着翻着,困意渐渐袭来,不知不觉躺倒在床上,缓缓沉入梦乡。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然置身于零那片温暖柔和的意识空间。
她轻飘飘落在我面前,雾灰色眼眸亮晶晶的,却没有立刻拿出武器,反倒轻声开口问道:
“望舒,如果你拿到这把专属武器之后,打算用它做什么?”
我几乎没有半点迟疑,脱口而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那当然是守护身边能保护的人了,保护更多无辜的人。
像苏沈禾绪那样,为他人而战。”
零轻轻歪了歪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苏沈禾绪?话说你最近心里几乎全是她的名字呢……她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一直这样说。”
“是,很重要,非常重要。是这辈子谁都没法替代的人。”
我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心口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一阵酸涩。
“只是……这么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
当初尸鬼四处作乱,多所街区和院校接连遇袭,只有苏姐独自一人四处奔波驰援,连续四天几乎没有休息。
最后还为了赶回来保护我们学院、保护我,拼尽了所有力气。
结果后来她赶去替其他受伤学生疗伤时,被尸鬼趁机偷袭,被她自己的剑贯穿了身躯,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那场动乱里,多亏了她拼命死守,所有学校才没有任何人牺牲。
她明明也只是比我年长一点点,却永远停在了那场战乱里。”
我喉间微微哽咽,心底满是自责与悔恨:
“我事后反思了很久,若是当时我再敏锐一点、再强大一点,能多帮上一点点忙都可以,或许就能替她分担。
可那时候的我太过弱小无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也总觉得,是我拖累了她。”
“以前在事务所的时候,我总以为日子还很长,从没好好关心过她、多陪她聊聊天。她默默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从头到尾都没能为她做点什么……”
说到这里,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自从遇见苏沈禾绪之后,我好像变得格外容易哭了。
可我真的打心底奢望,她还能好好站在我身边,像从前一样。
零安静站在一旁,静静听我倾诉,语气轻轻的:
“望舒,如果你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现在离开的人是你,留下来的是她,你觉得她会责怪自己吗?”
我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哽咽着回道:
“我觉得……她应该也会自责。
可是那天生命流逝之际,她明明连生命都在慢慢消散了,却还在对着我笑……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心里还特别难受。”
“那是因为,能在最后一刻见到你、并且保护住了你,她就已经觉得值得了。”
零神色认真地看着我,语气格外郑重。
“在她心里,你是最在乎的后辈、最看重的人。你能好好活下去、认真变强、守住她想守护的一切,就是对她最好的慰藉,也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
我微微眯起眼,带着一丝小小的委屈看向她:
“那你还偏偏让我去做回收魔具这么危险的事。”
“哎呀,别这么小气计较嘛~”
零瞬间恢复平日软萌模样,轻轻吐了吐舌头,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说真的,她真的很伟大的样子呢,我都有点想见见这位温柔又勇敢的女孩子了。”
“我也很想她。改天我想去墓园看看她,哪怕……只是安安静静陪她说说话也好。”
“好啦,别再沉浸在难过的情绪里了。”
零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朝我伸出。
刹那间,掌心绽放出柔和又神圣的金光,光晕之中,一柄长剑的轮廓缓缓凝聚、成型,静静悬浮在半空。
我看得瞬间失神,整个人都愣住了。
竟然……是一柄造型典雅又带着神圣气息的长剑。
“它名叫——圣光烬灭之剑。”
零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是曾经,我专门为圣光骑士量身锻造的圣剑。
想着,但凡有魔力侵蚀、魔物作乱的地方,它都能源源不断补给光能力量,斩邪灭秽。
虽然它还有很多我目前不清楚的功能,只能后面靠你自己摸索咯。”
“然后嘞,从你握住这柄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只是普通的守护骑士转世。”
“你,将正式成为现世的圣光骑士。但是最好不要暴露这个我赋予你的名称,会有数不尽的麻烦的。”
她抬眸看向我,抛出最后一句期许:
“握住它之后,你今后要走的路、要做的选择,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望舒。
也....不要让你自己失望。”
我低下头,心绪翻涌,随即缓缓单膝跪地。再度抬眼时,眼底只剩无比坚定的锋芒:
“不管前路是什么样……我依旧会选择守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拼尽全力,守住身边的人,守住这片安稳。”
零望着我,脸上漾开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伸手,触碰它看看。”
我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剑身的瞬间——
圣光烬灭之剑骤然化作漫天细碎金光,转瞬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当场懵住,慌忙开口:
“零!这怎么回事?诶诶!怎么突然不见了?!”
零先是整个人一僵,雾灰色眼眸瞬间睁大,头顶笔直的呆毛唰地蔫了下去,语气又慌又委屈,都快急出哭腔了:
“怎、怎么会这样……这可是我花了好久好久才锻造好的剑,怎么一碰就消失了……”
看着她快要急哭的模样,再看看空空如也的手心,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但心底深处,却隐隐生出一种清晰的感应:
这柄剑也并没有真正消失。
它只是化作光,融进了我的灵魂深处,静静蛰伏沉睡,等待某一个宿命降临的时刻,再度破灵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