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失业那天晚上,我把手机设置的四个闹钟全都关掉了。从那以后,每天叫醒我的不再是舒缓,但让人心惊肉跳的小提琴演奏,而是透过窗帘的金色阳光。
只不过今天似乎太亮了些。而且,床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怪扎手的。
我睁开眼睛。
右边的墙上有两扇大窗,能看见田园,围墙,葱郁的树林,以及无垠的天空。没有窗帘,怪不得这么亮。
我躺在一张宽敞的单人床上,旁边有一张床头柜。房间角落里有张书桌和椅子。
啊……想起来了,我被女神召唤了,这里是异世界。
这床垫里面塞的是干草吧?难怪这么扎手。
唉,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六天。女神到底找我干什么?
我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大腿肌肉有一点点酸。对了,昨天帮老太太拔草来着。不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呢?等会去看看吧。
我打开门,看见教堂守卫——罐头男,坐在靠墙的床边看向我。我向他问好,但是他没搭理我,反而指着另一个门,说里面是洗手间。于是我便去洗漱。令我吃惊的是,洗手池有水龙头,厕所里也有装着纸巾的抽纸盒!这地方是有什么黑科技吗?
等我洗漱完毕,罐头带我去了餐厅。他指着桌上的一盘食物,“早饭。”
盘子里有两片黑面包,还有一些包裹着汤汁的豆子。
有点无语。这家伙可真会招待人。
我问他:“修女小姐呢?”
“菲奥娜大人正在做早晨的祷告。”罐头答。
好吧,我无话可说了。等我吃完简陋的早饭,罐头一言不发,只是在那站着。恐怕今天他也会像跟屁虫一样监视我吧。
我站起身,打算去老太太的田地那里。罐头的确在后面跟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劳改犯一样,明明什么坏事也没做,却过着悲催的生活。
唯一对心灵有慰藉的就是老太太的温暖笑容。她拄着锄头,笑着打招呼:“早上好啊,小伙子!”
我问她今天要做什么。她说今天要刨土整地,好适合种子生长。于是我像昨天一样,把一个劲说“不用不用,真不能麻烦你”的老太太安置在凳子上,自己拿起锄头干活。把土刨开,捣碎,变成分散的颗粒。突出的地方弄平,凹的地方用多余的土填上。别说,弯着腰干活,意外地花费力气。
在老太太的指导和罐头的守望下,我把工作完成了。我问整地之后是要种种子吗?她说种子要明天才送来,所以今天做这些就够了。呼~!干得不错。连我这个岁数都觉得累,老年人来干肯定更辛苦吧。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
我把手洗净。突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老太太紧靠着我:“小伙子,连着两天都辛苦你了。这些蔬菜不值什么钱,但是作为感谢,收下吧!”她另一只手拿着装着蔬菜的篮子,要递给我。
我简单地推辞了,打算离开。谁知道老太太的手就像钳子一样,紧紧地抓着我的胳膊:
“你明明是教堂的客人,却还关心我这低贱的老太婆……热心肠的年轻人!你不收下这些蔬菜,我晚上无法安睡。就算照顾我了,好孩子,收下吧!”老人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棕色的眼睛注视着我。
那真挚的恳求,让我觉得温暖又心酸。我接下了蔬菜篮子,老太太才放心,露出了笑容。
我挥手向老人告别。
这里和地球真的很不一样。想起那些因为割麦子而产生矛盾、令人匪夷所思的新闻,我不由得思考,到底是为什么呢?现实中净是无聊的破事。
我提着蔬菜篮,和罐头走在回教堂的路上。看了一眼,篮子里面装着生菜,黄瓜,还有土豆。土豆是这个季节的作物吗?上次在蔬菜店看见新土豆,好像是秋天来着。哎呀,都到异世界了还在意这些事情,我都服了自己了。
我们走到大马路上,罐头突然开口:“你饿不饿?今天街上有卖馅饼。想不想吃?”
早上吃的那么简单,加上体力活挺累的,确实有点饿了。我同意了罐头的提议,于是他领我走向市场。
我们停在一个格外大的商店前面。店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画着好像是天平的图案。门外两侧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罐子,镰刀,锄头,蔬菜,水果,面包……难道是百货商店吗?
罐头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什么。商店里走出了一位戴着白头巾,身穿蓝色长袍的妇女,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向罐头搭话:
“希诺布大人,今天店里人手不够,所以没有做馅饼。请到卷心菜酒馆吧,今天由他们来做。”
罐头点了点头,带着我往市场深处走。妇人微笑着目送我们。
看着罐头的背影,我有点傻眼。感觉他有点天然呆。真想看看他脸长什么样?
没一小会就到了目的地,只是,老远就能看见一个小摊前面,排了一个长队!这种地方也有什么网红必吃吗?
罐头指着排队,说那就是馅饼摊。他抓起我空着的那只手,在里面放上五个橙黄色硬币,“馅饼应该是三枚铜币。你去买吧,我把蔬菜送到厨房。”然后他拿走我手中的蔬菜篮,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这家伙突然变得好体贴,有点恶心。
于是我去排队。队伍有五六个人,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个穿黄裙的小女孩,很奇特的,有一头天蓝色的短发。我发现自己一到市场,就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女女老幼全都盯着我看,就假装没注意到好了。攥着手里的五枚硬币,很快就要排到我了。
走近小摊,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蓝发的小孩伸长手臂,把三枚黄色硬币放到小摊上。穿红裙的圆润女性朝着我微笑:
“您运气真好!这是最后一个馅饼了。”一边说着,一边用纸包住那金黄色的大饺子一样的馅饼,递给我。
“等等,我前面还排着一个小朋友呢!”我说道。
是不是太矮了没看见?
女性瞪大了眼睛,“哎呀!这真是……”她的表情变得尴尬起来。“那个……您是教堂的客人吧?孩子可以等等,要不先给您?”
孩子回头望向我。她有一双蓝色的双眼,加上那天蓝色的头发,还有那大智若愚的表情……不知为何让我想起一个擅长数学的聪明妖精。
“不不,先来后到,而且那孩子已经付钱了,再说我也不饿。”我说着,然后回头往教堂走去。身后的女商人还在说些什么。“没关系,有机会我再来!”我挥手,然后快步离开了。
这大概就是命吧。我的人生一直都是这样,走在坎坷的道路上。但也并非全都是坏事: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强!现在的我皮糙肉厚,攻击无法轻易击穿。当然,指的是非物理层面的。
我回到教堂,发现罐头就在大门口旁站岗。“馅饼味道如何?”他问道。
“不巧,卖光了。”我示意他伸手,然后把那些硬币还给他。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才不想欠他什么。过了一会,又到了午饭时间。
一进餐厅,就看到了金发的修女,那温和的笑容让我产生一种怀念的感情。
“汤姆先生,听说您一直在帮忙务农,真是不好意思。午饭做了很多,请不要客气。”
修女说罢,我们就开饭了,人员还是昨天的阵容,罐头在我身后站着。
今天确实比昨天丰盛得多:一大块黑面包,一碗颜色鲜艳的蔬菜汤,还有一碟土豆炖牛肉,牛肉切的很大片,上面点缀着香料。偷偷瞄了一眼两位女性的餐盘,嗯,除了分量少一些,其他都一样。
干活饿了之后的饭真好吃,感觉很幸福。这样一想,身后的罐头显得有些可怜。哎呀,身为男人,就是会有这种不讲理的职责啊。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关于这个小镇的。我应该趁这个机会问一下。
等修女和小个子司书用餐完毕的时候,我开口了:“修女小姐,我逛了小镇,这里很不错。”修女绿色的眼睛看向我。“大家都很有活力。只不过,我在街上看到的全都是女性……这里是只有女人居住的城镇吗?”
餐厅霎时陷入寂静,刚才的融洽氛围像假的一样。这场景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两位女性睁大眼睛看着我,好像感到诧异。
修女微微低头,眉头垂下,看起来有些伤心。一小会儿后,她抬头看向我:
“抱歉让您担心了,汤姆先生。不是的。小镇最初男性比较多。几年前,发生了一些重大的事件……”修女停顿了一下,“在那之后,很多男性得了病,无法治愈,最后逝世了。其余的男性因为恐惧而逃离了,只剩下很少还留在镇里。”
“啊……是这样。不好意思,问了让人难过的问题。”
“不,请您不要自责,是我没有提前说明。”修女说完,餐厅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氛围。
没想到是这么沉重的话题。这难道是女神召唤我的原因之一吗?虽然我还有一堆疑问,但是现在显然不适合提出来,就闭嘴吧。
小个子司书和修女对视着。
“汤姆先生,不要那么消极啊!”司书转头看向我:“虽然小镇现在有九十九位女性和四位男性,但是加上你的话,男性人数就达到了五人!这样的话男女比就将近1:20了呢!”
司书女孩的眼睛闪闪发光。这真的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就这样下去,以后小镇就变成老太太镇了……我高兴不起来,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假笑。
也许是因为司书女孩傻傻的发言,氛围稍微有些回升。修女就蔬菜的事情对我表示感谢,我也用客套话回答。渐渐地,又感觉困倦了。休息了一个月没有工作,今天的农活工作量大,意外地吃力。明天会不会腰痛啊?另外,老太太的蔬菜篮子明天得还回去……我是不是也该送点什么呢?想着漫无边际的无聊事情,时间又过去了。
晚餐的时候我把面包和奶酪留下没吃,借了一块布包起来,说半夜饿了再吃。其实是打算明天送给老太太。这样做会不会太寒酸了?不,我才不想那么多。
然后晚上又来到睡觉的小屋。被锁在里面,意外地感觉安全。看着那无数繁星组成的美丽银河,我开始思考。这里果然很奇怪。即使在我看过的穿越异世界小说,或是异世界动画漫画中,也是很奇怪的那一类。不,那些虚构的作品还是先放在一边好了。
修女提到的,“重大的事件”指的是什么呢?让很多男人病死,让其余恐惧而逃离……那为什么还会有人留下?他们难道不怕吗?那为什么女人没事?还是说女人也有一部分有类似的状况?那片荒芜的土地,那片森林里的围墙,难道和“重大事件”有关吗?嗯……还是别想这么多了。比起胡思乱想,还是收集信息更重要,一步一步来吧,明天也许能了解更多呢。
伸了伸沉重的四肢,我躺在干草床垫上,盖着我的牛仔外套,就这样看着窗外的天空,渐渐快要睡着了……突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哎呀我去,还得下床去开门。
谁啊?原来是罐头。他端个托盘,上面放着水壶和杯子。
“嗯。”他把托盘递过来。我拿走了水壶和杯子,“谢谢。”
罐头把门锁上了。
这家伙怎么突然变体贴了?有一种看着木头悄悄发芽的感觉。对了,这家伙也是小镇F4之一呢,应该很受欢迎吧?
睡吧。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充足的睡眠才能迎接挑战。
在迷人天空的注视下,我又度过了在异世界枯燥的另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