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厅的霓虹灯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琪亚娜以为虚拟战斗会是炫酷的——光剑、粒子炮、满天乱飞的特效。但崩坏神域在场景加载完成后，只是平淡地弹出了武器选择界面。
她选了制式大剑。爱莉希雅选了制式长弓。
然后两人隔着百米站在广场两端，风吹过石柱间的缝隙，发出空洞的呜呜声。
“要小心喽，琪亚娜。”
爱莉希雅拉开弓弦。满月般的弧度。然后——
“嗡——”
弓弦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像一只蜜蜂撞进了玻璃瓶。
什么也没有。
没有箭矢。没有光效。什么也没有。
琪亚娜沉默地看着爱莉希雅手里那把空荡荡的弓。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个像素。
爱莉希雅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
她从箭袋里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一幅画。然后她拉弦，瞄准，放——
“嗡——”
又是空弦。
爱莉希雅的表情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这个游戏，”她放下弓，语气依然甜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不能在拉弓时自动生成箭矢吗？”
琪亚娜没有回答。她试了试手里的大剑，重量刚好，手柄的纹路贴合掌心。她挥了一下，空气被切开的阻力通过剑身传到手腕，真实得过分。
爱莉希雅终于射出了第一支真正的箭。
箭矢破空的声音很轻，轨迹是漂亮的抛物线。琪亚娜的动态视力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好——她看清了箭身上每一道木纹，看清了箭头旋转的方向，看清了风偏了零点几度。
她挥剑。剑刃擦着箭杆切过去，火星从接触点溅开，箭矢被弹飞，插进远处的石砖缝里，尾羽还在颤。
爱莉希雅的眼睛眯了一下。
第二箭。更快。角度更刁钻。
琪亚娜换成了双手握剑，这次没有弹飞，而是顺着箭的来势往侧面一引——箭矢擦着剑身滑出去，力道被卸掉大半，歪歪斜斜地落在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箭落地的位置。
然后抬头看爱莉希雅。
那个粉发少女正撑着弓，胸口起伏比之前明显了一些。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勉强。
“琪亚娜，”她喘了口气，“你以前练过？”
“没有。”琪亚娜诚实地说，“但看你射箭的角度和力度，感觉……能接到。”
爱莉希雅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
她太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了。现实中缺乏锻炼的身体被完整扫描进了这个虚拟空间，拉弓十五次就是她的极限。第十五箭射出去的时候，她的手臂已经在抖了，弓弦从指间滑脱的瞬间，她甚至听到自己肩关节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咯吱。
琪亚娜看着那支歪歪斜斜飞过来的箭，轻轻一挑剑尖，箭矢打着旋飞向天空，落下来的时候插在了爱莉希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你赢了。”爱莉希雅宣布。
她退出游戏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粉色长发贴在脸颊上，脸颊红扑扑的，小口小口地喘气。
丽塔就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递过来的时候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感觉如何？”
“丽塔小姐，”爱莉希雅接过水，喝了一大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几乎是撒娇般的控诉，“这个不是游戏吧？”
“怎么会呢。”丽塔的笑容纹丝不动，“这就是游戏。只不过还在测试中，你们体验到的只是最基本的功能。不会出现什么超自然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爱莉希雅的头顶，落在刚从游戏里退出来的琪亚娜身上。
琪亚娜靠在墙边，低着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她清楚地记得，刚才第一次挥剑弹飞箭矢的瞬间——有东西从她体内涌出来了。从胸口深处，从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一小股温热的、像电流一样的东西，沿着手臂冲进剑柄，然后炸成了那些火花。
现实中她也能做到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去，拔不出来。
“不过，”丽塔又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在不久后的将来，你们或许能在圣芙蕾雅学园体验到完整的崩坏神域。”
“圣芙蕾雅学园？”爱莉希雅歪了歪头，粉色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好像要去那里当老师来着。”
“是吗。”丽塔看向琪亚娜，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说起来还真是巧。琪亚娜小姐，你是那里的学生没错吧？过几天就开学了——这里的工作，你打算怎么办？是今天下班就跟我提离职，对吧。”
琪亚娜没有否认。
丽塔叹了口气。她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琪亚娜。
琪亚娜没有躲。她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给你安排的工作和薪资都是很好的。”丽塔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气息温热，“相处几个月了，我早已把你当作朋友。但没想到琪亚娜你如此见外。”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酒红色的眼睛里盛着恰到好处的落寞。
琪亚娜面无表情。
演得真假。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丽塔的微笑重新浮上来，那点落寞像露水一样被阳光蒸干了。
“圣芙蕾雅学园正好有个岗位在招人。琪亚娜小姐，你正好是那里的学生。我打算将你调过去——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我和那边打过招呼了。”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
“住宿的地方不是学生宿舍，可以带你妹妹一起住。”
琪亚娜沉默了。
西琳。新学期。学费。住处。包子。便利贴。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丽塔那张完美的笑脸上。
她别无选择。
爱莉希雅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粉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她看看丽塔，又看看琪亚娜，嘴角忽然弯了一个了然的弧度。
——这位美丽的洛丝薇瑟小姐，对待琪亚娜的态度，好像和我有点不一样呢。
——为什么呢？
她没有问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