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前世的记忆模糊不清,唯有最后的死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缠绕着我度过了十六年的异世界生活。
咽喉被无法咳出的粘腻痰液阻塞,肺部就像是破洞一样不断漏气,浑身肌肉痉挛不休,鼻涕和泪水横流……
那时是在晚上,因为医生来得迟了一两分钟……我就被迫眼睁睁地被活活憋死,感受心脏拼命搏动,大脑一点点失去意识,眼前世界逐渐泛白然后熄灭的痛苦。
死亡——很痛,很恐怖。
所以,能再次活着很棒;
所以,能和在我出生之时,从渔民和魔兽潮中拯救了我,又教会我怎么作为人活着的父亲兼主人一起生活很棒。
所以——我不想慈爱却沉默的主人被夺走。
哪怕,我必须为此把别人推进死亡。
艾薇儿说,这是必须的,没有时间考虑了,我相信她,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很聪明和理智,所以她说的准没错。
“没事的,您很安全。”我尽可能安抚着我床上紧张到哈气龇牙的沃尔芙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解释,“昨晚上是不是吓到您了?昨夜的我有些烦躁,所以干了些傻事,希望您能见谅。”
至于主人离去的事情……我也开诚布公地告诉了她:
“昨晚上,因为主人突然离开,打算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干事,所以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希望您可以原谅我。”
沃尔芙小姐愣了一下,然后偷偷瞥着我的脸色,又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什么,然后小心谨慎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她听懂了吧。
这样的话,她昨晚误以为艾薇儿干掉了主人这种可怕的误会应该就消除了。
我不清楚艾薇儿的动静沃尔芙小姐都听见了多少,毕竟那时我也神志不清,但是看沃尔芙的架势,估计是听得不全吧……真是可怜,艾薇儿(Evil)有时候就像大反派一样,看上去邪恶透顶。
看着因为贫血而面色发白的沃尔芙,我心生不忍,把手边的杯子又往沃尔芙小姐身边推了推,里面是我今早交换身体后加急为她用各种药剂熬制的补血药水,虽然味道很糟,比不上主人的手艺,但是起码功效很棒。
沃尔芙小姐在喝了一些之后,就从不适合康复的睡眠中清醒,面色泛红地直起身子捋舌头,应该是味道的问题,但是脸色好了不少。
此刻的她,像小狗一样,看上去相当可爱,毕竟一个比我还小的孩子这么做是真的稀奇。
我现在大概是前世标准下的一米六还少一点,而沃尔芙小姐则是一米三四左右,和小学生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问题就是她胸前不断摇晃的那对东西,不过现在主人不在家,我也不用多说什么。
“我自作主张为您喂了一点对您以后有益的药水,希望您能见谅。”
我怜悯地看着沃尔芙小姐因为起床后身体再度贫血而显得煞白的脸庞,又一次感到了昨天一天都忙着没空休息的艾薇儿此刻陷入沉睡是件多好的事情——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被艾薇儿毫无芥蒂地抽血……
“艾薇儿,好坏……”我默默念着。
但是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啊……毕竟我要做的就是利用这孩子干不好的事情。
出于同情和对此刻蜷缩进床脚,瑟瑟发抖的沃尔芙的安抚,我轻声询问着她熟悉的事情,想靠着这样的话拉近我们的距离。
“您今天多大啦?家族里是哪位家长负责呢?有多少家人呢?”
“!”
结果沃尔芙小姐更紧张了?
奇怪啊,我记得主人当初教我怎么和外人沟通的时候,就是让我先问问家长里短来拉近距离啊?
我看着沃尔芙小姐又后缩了些,感到有些为难。
难道是因为我的长相?也是……昨晚艾薇儿是不是没有滴眼药水就出去了?很有可能啊……和魔族佬一样的长相或许吓到了这孩子。
我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着沃尔芙小姐微微张开我的眼睛——里面是一对鸽子蓝的漂亮眼眸,就像是天空一样澄澈透亮。
“如您所见,我不是魔族呢。昨晚只是和您差不多的原因,我眼睛有些发炎而已。”
这下应该可以了吧。毕竟人尽皆知——魔族佬即使魔法出神入化,幻术信手拈来,但是无法改变自己的发色和瞳色,就算是附身、幻术、伪装、染色……都无法改变,就像是她们在施展魔法的时候对自己也施展了固化魔法一样。
这也是我和艾薇儿判断我们并非魔族时,除去不会魔法外的第二个证据。
在愣愣地看着我的眼睛好一阵子后,沃尔芙小姐张大了嘴巴,对着我欲言又止,脸上满是纠结和犹豫——我懂我懂,误会别人被澄清后总是这样嘛。
所以我只是含笑不语,坐在床边托着下巴继续看着她,但是眯上了眼睛——我虽然不喜欢眯着眼睛,但是,因为瞳色的问题在外必须得瞪大双眼让人看清蓝眼,回到家里自然就更喜欢眯着眼睛了。
沃尔芙小姐缓过来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颤巍巍地扶着床板,像是小狗一样往我这边挪了挪,有些纠结的眼神都不再露出,只是微笑着和我说:
“嗯!确实呢!……请问,您需要幼狼为您做什么呢?”
听上去有些奇怪?为什么要对我用敬语?我只是女仆,而沃尔芙小姐就算要利用,也算是主人的客人,不需要对我使用敬语吧?
“您不需要对我说敬语。”我这样对她说着,然后沃尔芙浑身一颤,神色尴尬却带着坚定……
咦?这是因为猜错了我的身份所以有些愧疚吗?奇怪……
唔,还是先和她拉近一下距离吧。
“我还是想问问您,您今年多大啦?家族里有几位长辈呢?家族都有什么成员呢?”
我把那几个固定问题换了个形式又问了出来,这次,沃尔芙显然不那么抗拒了,虽然身体还是奇怪地发抖,但是语气却很自然。
结果她的第一句就让我不得不瞪大了双眼。
“嗯,幼狼今年22岁……”
欸?22岁!?怎么可能?22岁?比我大了6岁!?真的假的?难道长寿的狼人们发育这么缓慢吗?
我竭力压制着内心的困惑不解,继续盯着沃尔芙全身上下打量——怎么看都像是胸前长着不合适东西的小学生,哪里有22年的生活痕迹啊!?
但是在我的扫视下,沃尔芙却又颤抖起来,狼耳贴在头皮上,一声不吭地接受我的巡视,连说了一半的话都不说了。
是我的目光太过露骨了吗?
也是……22岁却长成这样,恐怕在狼群中很不受待见吧,毕竟我清楚地记得另一位狼人,也就是维尔德那家伙,可是小巨人一样高。
我的目光说不定让她回忆起以前被欺负的日子了也说不定。
真是可怜的幼狼啊……
于是我又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挪开了视线,而沃尔芙小姐也呼哧呼哧喘着气后,继续说着:
“关于幼狼的家族,您……不,你想问的话,幼狼可以告诉你——幼狼也不知道。”
她这么说着,眼神盯着我的床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家族很大,或许很小?成员很多,也有可能很少……幼狼也没有仔细观察过……”
也就是说,这孩子一直是处于被人孤立的地步啊,我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昨天看她在路上高谈阔论狼人家族的时候,以为她是那种会在家族里闪闪发光的明星角色,身边的也都是维尔德这种强大的狼人。
但是现在回忆起来,或许是因为这孩子太过害羞和内向,所以对我不自觉地敞开了心扉,找到了话题呢。
“和您昨天的不太一样……”我小声无意识嘀咕了一句,下一刻就立马清醒过来,有些尴尬地抬起头看向沃尔芙小姐。
当面蛐蛐一个小孤独……有些太让人扎心了。
但是还好,沃尔芙小姐似乎只是因为贫血,额头上有些冷汗而已,没有其他变化。看上去没有听见。
我感受了一下房间里的氛围——感觉很好啊,无论是我还是沃尔芙小姐,感觉都亲近了不少!
毕竟和别人谈论家中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种信任!而在自己家里这么做,更是有着信任的基础!
那么,既然拉近了距离,也是时候去做艾薇儿委托我的事情了……
“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您刚刚是不是问了我,能为我做些什么,对吧?”
我尽可能从她自己的话里寻求认可,毕竟我没把握说服她去巫妖那里闹事,又在月圆之夜呼唤同伴。
当我说完这句话后,就停了下来,下意识的眯着眼睛看着沃尔芙小姐。
看上去,我之前拉近距离拉的真不错!
沃尔芙小姐此刻正心不在焉地盯着我手边的那份补血草药,一言不发,是认出——这就说明她不是很紧张!我还是有戏的!
“我的确有事情希望您帮忙呢。”
于是,我缓缓说出了艾薇儿所建议后,我在艾薇儿计划的基础上进行简略修改后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