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狼沃尔芙很视抬举。或者说,狼人们在魔族佬面前都这样。
眼前的“少女”,神秘莫测地微笑着,单手托着下巴眯着眼睛注视着自己,她手边的杯子里散发出苦涩粘腻的味道。
她如坠冰窖,却不敢在疑似魔族佬的存在面前露怯。
“药水……是、是真言药水,还是需要定期服用的毒药啊?”
她的鼻子抽动,试图捕捉那药水中的气息,判断它的成分,但是如她所料,即便现在魔族佬放松了控制,让狼血恢复了一定能力,但依旧虚弱不堪,无法判断。
那双鸽子蓝的眼眸似笑非笑,嘴角勾起的笑容像是注视着被捕获的小狗一样,戏谑又诡谲的温柔。
和昨晚相比……简直就是换了个人。

她强行挤出一个微笑,对着不知道是不是魔族的家伙假意顺从着。
“能为魔族佬,不对,能为魔族大人当狗,真是幼狼的荣幸啊!”
她在心中拼命催眠着自己,免得露出怯意。同时尽可能在对方的问话中避免泄露家族的详细情况:
开什么玩笑!维尔德家族好不容易才和狼之主切割!现在的维尔德家族对魔族佬的态度虽然暧昧,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偷偷瞥了一眼艾莱依的瞳色。
“魔族佬不可能变换眼眸颜色,就算是维尔德家族侍奉过的“狼之主”精通变形术也做不到,变身的动物一定是黑发赤瞳。所以,应该不是魔族佬……吧?月神保佑……千万只是误会啊……”
她在心中默默朝着狼人们的神明祈祷着。
根本不存在能改变瞳色的半魔族佬这种生物!
“你想让幼狼做些什么呢?”
在艾莱依静静等待了一小会儿后,她再度恭恭敬敬地回答,手掌汗津津的,紧紧攥着床单。要是对方要求出卖家人……就当场咬舌自尽!
魔族佬……呃,艾莱依大人盯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目光温和,
“呐,您和卖给您药水的巫妖有矛盾吧?毕竟花了钱,却买到了险些让您被害惨的东西。”
艾莱依话语悠悠,语调温柔,让一直紧绷着的沃尔芙稍微放松了些——
什么嘛……原来是想找巫妖的麻烦,我还以为是要我变成狼人模样到村庄里大开杀戒然后被正义的魔族……啊,正义的女仆小姐打败那种。
毕竟原本的狼之主似乎很喜欢这种戏码。
“艾莱依小姐的意思是,希望我去杀掉那只胡乱卖药的巫妖吗?”沃尔芙小心翼翼地回答着,丝毫没有敢忘记家长的训诫——“永远不要理解魔族佬的世界”,只是客观地询问着,完全不敢猜想对方的目的。
但是艾莱依脸上的笑意却突然消失了。她只是收敛笑意,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皱着眉头注视着她。
沃尔芙内心咯噔一声。
难道是触犯到对方的某个喜好了吗?完了完了,家长大人……幼狼今日恐怕要提前死于外界了……哇!
“您为什么这么极端呢?”艾莱依语气隐隐有些困惑,不过在沃尔芙听来,却更像是对她自作主张猜测她打算的不满,“只是卖出不合格的药水,为什么要打打杀杀呢?”
因为魔族佬就是这样啊……沃尔芙在心中哀嚎着,备受煎熬,对方虽然只是疑似魔族佬,但是——昨夜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她完全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不过,即使胆战心惊,恨不得立马找到洞穴钻进去瑟瑟发抖,表面上的她也还是竭力克制着颤抖的身体,一边额头冷汗直冒一边尴尬地笑着,
“哈哈,那个,是因为幼狼经常狩猎,下意识把艾莱依小姐的需求当作是狩猎了,抱歉!非常抱歉!”
艾莱依这才重新微笑起来,目光里也带上了某种怜悯——不过,在沃尔芙眼中,那道明灭不定的光更像是满意和疯狂夹杂在一起的东西罢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情有可原呢,沃尔芙小姐。”艾莱依放下托着下巴的手,继续眯着眼睛看着沃尔芙,
“虽然很失礼,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我很希望给某人寄出一封信,还希望到巫妖那里学习一下通信魔术,
“所以,可以拜托您和我一起去巫妖小姐那里,靠着您药水出问题,向她提出一个寄出信件的需求吗?”
艾莱依说完后,就从椅子上起身,走至浑身僵硬的沃尔芙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调温柔、柔软地说:
“会给您补偿的。我看您似乎是因为恢复太快,有些贫血,所以可以给您调配一些补血药水哦。”
说罢,她指了指椅子边上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药水,笑而不语。
沃尔芙内心暗暗叫苦——什么补血药水,那不就是有控制心智功效,经常出现在人类各种故事里的毒药吗?!
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现在可以确定了,眼前的家伙就算不是魔族佬,也是和魔族佬一样疯疯癫癫的家伙。
已经,不是人类了。
她没敢回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毕竟,自己的命握在对方手中,既然对方知道自己是耐药耐毒、同时有着不死之身的狼人还敢下药,就说明这药十分凶险,甚至连狼人都可能中招……
现在的她只能祈祷,不死之身能够顶住对方的折磨了。她甚至不敢想以后能不能摆脱对方——
开什么玩笑!幼狼浑身是宝,对方很有可能卸磨杀驴啊!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尽快把自己这边的情报传递给家族……让家长来决断了……自己已经不抱活下去的希望,但起码家族必须得存活下去!
小小的她,心中涌起一阵使命感!心脏怦怦直跳,连带着胸前的物体一起抖动,扯得她有些痛。
“那么……幼狼需要和家族沟通一下,”沃尔芙心惊胆战地撒着谎,脸色镇定自若,“因为花的钱是家族给的,家族必须得定期搞明白幼狼干了什么。”
看着艾莱依莫名其妙地突然热切起来的目光,沃尔芙咬咬牙,语气微颤地接着说:
“幼狼来之前就问过家长,最近刚好有月圆之夜,幼狼本来打算的就是在月圆之夜那晚,和维尔德汇报调查情况,同时和家族汇报现状,所以、所以……”
“哦~是这样啊!”
艾莱依打断了她的解释,用令她目瞪口呆的喜悦神色凝视着她的裙摆,在原地不断轻轻踮起脚又落下,像是真的人类小女孩一样兴奋不已……
虽然知道对方有些疯癫,但是看着对方突然发疯一样高兴的模样,沃尔芙还是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难道是对方打算从我这里下手,染指家族吗!?心中顿感不妙的沃尔芙,突然开始后悔了!
她不应该把家族的事情说出来的!
但是木已成舟,她也无法反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脸上浮现出略显病态的浅红,捂着脸,略带“羞涩”地对沃尔芙说道:
“呵呵呵!刚好呢……我也希望沃尔芙能够拜托家族的人,帮我寻找一下我的主人呢!他走的太快,”
——负药者,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刚刚她不是说对方去了远处办事吗?怎么这会儿又希望家族帮忙寻找呢?
沃尔芙心想,却不得不露出快哭了一样的笑容,
“原来是因为担心您的主人啊,没关系,我会如实请求家长寻找负药者大人的。”
……
这孩子好配合,计划顺利!
“艾薇儿说要威胁这孩子才能完成计划,什么嘛……明明好好聊天也可以啊!”我美滋滋地看着眼前的沃尔芙小姐,心想着,“不过这孩子是不是太紧张了?也对……毕竟是坏事嘛。”
于是,在愉快的对话中,我们就接下来的行动达成了一致,取得了高度的意见统一和彼此的赞赏。
真是可喜可贺。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