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喊道。
谁呀?谁在喊?
“玛丽……”
我不叫玛丽哦,我没有名字。
“我的女儿……求求你……求求你快点醒来吧……”
那声音带上了些许哽咽,我能亲切感受到海浪般潮湿的悲伤漫过来。
还没等我继续思索这声音的主人,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就将我唤醒了。
“实验体七号,都几点了还在睡?”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扇了我一巴掌,把我从睡梦中拉入现实。
我揉了揉疲惫不堪的眼睛,耷拉着嘴。
我是实验体七号,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八年。
我小心翼翼的抬头望向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又下意识的把头低下,不敢和他对视。
“今……今天是做什么?”
我支支吾吾的问。
“问那么多干嘛?赶紧收拾收拾出来。”白大褂没有理会我的话,重重的摔门出去了。
又是这样啊……
我咬着嘴唇,身体浑身都在抖。
控制不住的抖。
害怕,好害怕。
不想去,不想受伤。
想要活下去。
无数细小而又琐碎的念头充斥着我的大脑。冰冷的恐惧席卷全身,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穿戴好衣服,迈着沉重的步子打开了门。
白大褂将我带入了一间四方都是银白色金属所打造的实验室。
其中一面有着巨大的特制玻璃,用来观察。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
“不要……不要……不要。”
我发了疯一样的挣脱了白大褂巨大的手。
但紧接着——
“啪……”
安保人员上前,用电击枪将我束缚住了。
我的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刚刚的动作弄疼了白大褂,他现在满脸怒火,一脚踹到了我的身上。
“咚——”
“呜——”我没忍住叫出了声。
“臭老鼠,叫什么叫?叫什么叫?你还想跑是不是?”
他肆意地发泄从上司那里受到的怒火,一脚接着一脚踹向我的身体,当然也是为了报我刚刚弄疼他的仇。
蓝白色的发丝遮住了我的眼睛,周围的一切都看不到了,我独自承受着来自成年人的拳打脚踢,只能强忍住不叫出声。
反正这点伤我过一会儿就会治愈,所以他是不会怜悯我的。
等他踢累了,我满脸淤青的被绑到了一个金属椅之上。
约莫等了半个多小时,待我身上的淤青消退之后,实验开始了。
另外的一个白大褂将刺鼻的汽油泼到我的身上,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迅速退到实验室门外,厚重的金属舱门轰然关上。
“第二次高温创面修复实验,开始。”
机械手喷出火焰,点燃了我的身体。
火光瞬间焚遍全身,蓝白色的发丝在一瞬之间化作纷飞的粉尘。
我在巨大的火焰之中扭曲着,晃动着身体。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可是我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浓烟窜满了我的口腔和鼻子,火焰也顺着我大张的嘴巴窜进内部。
火焰一边焚烧,我的身体一边开始再生。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我失去意识,随后我又因为无法呼吸被再次呛醒。
刚开始速度的比例还能维持一比一,但很快,我治愈的速度开始慢了起来。
约莫过了十分钟,我的身体不再动弹。实验也暂时宣告了结束。
头顶立马降下温度极低的白色冷气与粉尘,将火扑灭。
那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
但我能清楚的记得,在我恢复意识后,组织毫无人性的切断了医疗供应,让我自己慢慢再生被烧焦的皮肤。
他们重新把我丢进了那个狭小的房间自生自灭,我的浑身被缠满了绷带,动弹不得。
还好每天都有一个温柔的大姐姐过来给我喂流食。
闲暇之余,我还能和大姐姐聊天。
尽管我的声音现在难听的要死,尽管每说出一个字都会像要了我的命一样,但我还是想说。
不和人说话的话,我无法活下去。
悲痛,伤痛,恶意,那些东西都无所谓。
我现在只想抓住眼前能看到的东西,拼命抓住唯一的稻草。
就这样过了十多天,我大概能勉强活动了,不过饭还是由那个大姐姐送。
“大姐姐……能再讲讲……外面发生的事吗?”
眼前的女人沉默许久,随后,她轻轻开口道∶“托尼史塔克宣布了自己是钢铁侠,然后……”
我靠着墙,闭着眼睛,安静的听着,我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
每当她讲述着外面的故事时,我的心情就会放松,我的眼泪才能掉下。
真好啊……这个世界上也是有超级英雄的……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被那些超级英雄拯救啊……
拜托了……来个人……来救救我吧。
好想离开……
好想逃走。
“等你伤好了之后……”大姐姐讲完了故事,声音突然急促的喘了起来,“要和我一起逃吗?”
我睁大了眼睛。
随后,我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被带走了。
并不是大姐姐带走了我,是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带走了我。
我被带到了惩罚室。
而我被带走时,我只看到那个女人跪在我的房间外,低声哭着道歉。
原来是这样啊……
我被背叛了。
这个女人只是组织安排过来试探我的忠心的。
所有对我的温柔,都只是要建起信任而已。
可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你要哭呢?
我这个当事人都没哭唉?
你那眼泪是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间,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精神病。
我竟然恨不起来这个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女人。
那天我被棍子抽打了一晚上,浑身碎裂的骨头再次让我躺在了床上。
不过这一次换了一个来给我喂食的人。
但是,我已经无法相信了。
我没有再和组织里的人说过一句话,只是将嘴紧紧闭上。
等待着,等待着。
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伤好之后就再被拉去做实验,实验数据记录好之后就把我像丢玩具一样丢到地上。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
不知道何时是个头。
等我九岁时,组织终于不再以记录数据为由来折磨我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长达五年的特工训练。
“啪——”
我被高大的机器人扇到墙边,强烈的冲击力让我再起不能。
“实验体七号,给我站起来!”
我像个机械一样,在听到白大褂的声音后立马站了起来。
我挥舞着拳头,再次冲向机器人。
被打倒,然后再站起来,再被打倒。
皮肤开裂,骨头破碎。
治愈,然后重新爬起来。
直到我击败机器人。
随后第二天就会有一个更厉害的机器人在等着我。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被鲜血与黑暗裹挟着的,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那个女人在喊玛丽,可是我真的不认识谁是玛丽啊?
就算我是,你让我快点醒过来,我也无比期望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啊。
可是每次我睁开眼睛,看到的就只有冰冷而又狭小的房间。
拜托了,谁来救救我吧。
我再次祈祷着。
尽管已经祈祷了无数次,尽管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
但我依然在祈祷。
夜半,我照例睡不着觉,放下偷偷藏起来的,让我缓解压力的小刀。
我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双眼,小声的在心里念道。
“神呐,请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