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结束,辞别了赫敏和格兰杰先生,埃弗雷特独自走到一条没人的巷子尽头。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猫抬起头看他。
他站定,周身的光线像水面被投进石子,扭曲了一瞬。啪
幻影移形——
小汉格顿村外的山坡上,空气同样响过一声轻脆的爆响。埃弗雷特的身影凭空浮现,靴子踩进没过脚踝的野草里。目光看着进出冈特家的老宅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就要进霍格沃茨,去直面邓布利多。即便是他这个老对手,也不得不承认 —— 邓布利多,是当今魔法界实力最强的人。以他现在这副只有了一道魂的身子,还不够格站到那个老人面前。纵然他当年死亡后领悟了许多东西,但还不行,他需要再融合一道魂器,让灵魂厚实起来,才能踏进那所学校。
他本来想,先去马尔福庄园,把日记本拿回来。
那天在长袍店看见卢修斯的时候,这个念头就在他脑子里转过一圈。日记本是他学生时期做的魂器,也最容易到手 的,卢修斯也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当是主人赏赐的一件旧物。可想了想,他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日记本,连同挂坠盒、冠冕、杯子,那些魂器他都有用处,暂时动不得。
能动的,是冈特老家这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做成魂器的时候,他十六岁。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聪明绝顶,把灵魂切下一小片,装进一枚祖传的戒指,就以为抓住了永生。后来他越切越多,一片,两片,七片,灵魂被撕得四分五裂,人也越来越不像人。
他只为窥得那一丝永生,却把自己弄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最后一点人性也丢了个干净。那也是他最终败给莉莉・波特的原因。
说来可笑。他恨了那个女巫许多年,恨她坏了自己的大事。可死后在那一团死不死、活不活的黑暗里泡得久了,他却领悟实现永生的最终办法
当然了,这个办法,他还得回霍格沃茨翻找一些东西,才能好好得到验证。
但那是入学以后的事了。眼下,先把这枚戒指拿回来。
冈特家的老宅在坡上,说是宅子,其实只剩个破壳子。屋顶塌了一半,窗户全没了,黑黢黢的窟窿对着天,墙根爬满野藤。院门歪在一边,锈得发黑,风吹过去吱呀吱呀地响。
埃弗雷特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脚跨进去。
他记得自己当年留下的东西。门廊下那道示警咒,一碰就会炸响惊动方圆几里,他没去硬碰,绕过门廊,从侧面一扇塌了半边的窗子翻了进去。落地时踩在厚厚的灰尘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
屋里空荡荡的,只剩墙角一张断了腿的床架子。地板有几块木板翘了起来,露出底下黑乎乎的缝隙。
他蹲下身,指尖叩了叩其中一块翘起的木板,边缘冰得异常。一道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像被惊醒了似的,又慢慢暗下去。
"老朋友。" 他低声说了一句,等那道光彻底熄了,才伸手把木板掀开。
板子底下,躺着一只巴掌大的金匣子,盖子上刻着蛇形的纹章。埃弗雷特捧出匣子,拂掉灰,掀开盖。
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黑色的石头,粗糙的戒圈,石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纹章 —— 三角形套着圆圈,中间一条竖线。
他伸手把戒指拿了起来。
指尖触到戒圈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带着刺痛的凉意顺着手心窜上来,直冲脑门。那缕凉意像潮水一样漫开,在他面前的空气里聚拢、凝实。
一道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是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黑发,面色苍白,五官生得极好,眉眼间却压着一股阴沉沉的傲慢。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霍格沃茨校服,领口的银绿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打量埃弗雷特。
埃弗雷特看着他,像在照一面蒙了灰的镜子。
少年先开了口,声音年轻,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有意思。你身上有我的气息…… "
"皮囊而已。" 埃弗雷特说,"你是十六岁的我。"
少年挑了挑眉,绕着埃弗雷特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越看越觉得稀奇:"所以…… 你就是以后的我?"
"是。"
"那正好。" 少年停下来,正对着他,眼底烧着好奇,"给我说说,以后的我,都干了些什么?"
埃弗雷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讲了自己后来的路 —— 怎么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怎么在魔法界掀起风浪,怎么让那些自诩高贵的纯血巫师一个个匍匐在他脚下,争着做他的奴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讲别人的事。
少年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他歪着头,一边听,一边抬起手,不紧不慢地鼓了两下掌,嘴角勾着一个压不住的弧度:"对的,这才是我。也应该是以后的我。"
掌声在空荡荡的老宅里响了两下,又落下去。
埃弗雷特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他讲了自己怎么死的。一个叫莉莉・波特的女巫,用一条命挡在了他和一个婴儿之间,那道古老的守护魔法弹回了他自己的咒语,把他那具身体炸成了碎片。
少年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鼓掌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放了下来。他盯着埃弗雷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是吞了一口很苦的东西。
"你被她杀了?" 他的声音又轻又冷,带着一点压不下去的愤怒,"被一个女人?"
"是死了。" 埃弗雷特又肯定了一下
少年没说话,垂着眼,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慢慢塌下去,那口卡在喉咙里的气才吐出来。
"…… 那你呢?" 他抬起头,看着埃弗雷特,眼底浮上一层审视,"既然死了,现在的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
埃弗雷特迎着他的目光,把他死后的事说了。说他那一缕灵魂没有消散,向死而生,在窥得了永生的办法之后,他用十几年的时间重塑了肉身
"魂器那条路,走错了。" 他说,"把灵魂撕开、藏进死物里,看着是抓住了永生,其实是在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掏空。切得越多,人就越不像人 —— 人不人,鬼不鬼,最后连自己为了什么都忘了。代价太大了。"
少年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摆,没有说话。
"或许正是死了一次,经历了死亡,才能窥得生命的真谛,才能进一步实现永生" 埃弗雷特看着他,"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不用切开灵魂的办法。这个办法,我还得回霍格沃茨去验证"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老宅里静悄悄的,只有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呜呜地响。少年低着头,站了很久,久到埃弗雷特双腿都有些麻木了。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傲慢、戾气、不甘,全都沉下去了。他朝埃弗雷特走了一步,又一步,停在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挫折打不倒我们。" 他说,"只会让我们更加强大,不是吗?"
埃弗雷特看着他,忽然笑了:"当然,伏地魔先生。"
少年挑了挑眉:"…… 你叫我什么?"
"伏地魔先生。" 埃弗雷特说,"那是你以后的名字,年轻时候的我。"
少年愣了一下,随后轻轻颔首,大笑起来“我喜欢这个名字”
"来吧。" 他向前迈步伸出手,"融合我,去开展你的计划。最后,让我们以更强大的姿态,重临这个世界。"
埃弗雷特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犹豫,抬手,握了上去
他张开口,念出一个很长很拗口的咒语 —— 那是一个没有写进任何一本魔法书里的咒语,是他在那片死不死、活不活的黑暗里,反复推演了十几年才想通的。
"Reunio Animarum。"
少年的身影碎成一片片细碎的光,像冬天的雪,纷纷扬扬地落进他掌心,又顺着他的指尖,融进他的身体里。
一股暖意从胸口漫开,顺着血脉淌遍全身。埃弗雷特闭着眼,感受着那片灵魂一点一点和自己的身体合拢 —— 像两块拼图终于对上了齿,像一条断掉的河重新汇到一起。
那些记忆也回来了。十六岁的他,站在密室门口,听见蛇语的回响;捧着日记本,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第一次杀人之后,在月光下散步,满心都是轻快的得意。
埃弗雷特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戒指
戒圈上的凉意已经散了,石面那层若有若无的光也暗下去,安安静静的,像一枚普通的旧戒指。
"再见了十六岁的我,一切为了更强的我们!" 他握紧戒指神情庄重道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咽声。埃弗雷特把金匣子放回地板下,合上木板,用脚把灰踩匀,掩掉痕迹。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这间他许多年没回来过的老宅,最终转身从原路翻了出去。
山坡下的小汉格顿亮着几点灯火,远远的,安安静静的。他站在坡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宅,周身的光线又是一阵扭曲。
幻影移形——
小汉格顿的风,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