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我下楼时,森川美月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她穿着国中制服,长发披肩,正低头喝味噌汤。由
纪在厨房煎蛋,锅里滋滋作响。
“早。”我说。
美月没抬头。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无视。
我习惯了,拉开椅子坐下。由纪端着盘子出来,看到我们俩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嘴唇动了动,
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煎蛋放在我面前。
“健太,制服改好了,在玄关的袋子里。”
“谢了。”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学校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可以跟妈妈说。”
我夹起煎蛋的手顿了顿。
妈妈。
这个字像根细小的刺,扎在舌头上。不是由纪的错,但我就是叫不出口。
我的头埋得更低了些。
由纪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她转身回厨房,背影瘦削而安静。
美月喝完汤,站起身,拿起书包。她走到玄关,换鞋,开门,出去。
全程没看我一眼。
我也没看她。
只是在她关门的瞬间,我注意到她的领结歪了一点。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再次改制后的校服确实宽松了些。
我穿上衬衫,扣子终于不会崩飞了,但肩线还是绷得紧紧的,像随时会裂开。袖子加长了一
截,勉强盖住小臂,但一抬手就缩回去。
凑合穿吧。
袖子依旧卷起来。
电车上,我找了个角落站着。周围的乘客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有个老太太看了我一眼,皱
皱眉,往旁边挪了挪。
嫌弃就嫌弃吧,至少这样没人挤我,不像北京早八的地铁,脚都不沾地。
第一节是数学。
桐生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长发飘飘,走路带香。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
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今天来入学小测,看看大家暑假有没有预习。”
底下一片哀嚎。
卷子发下来,我扫了一眼。函数、几何、概率——高中一年级的内容,但难度大概相当于我
上辈子初二水平。
就这?
我提笔就写,十五分钟搞定。上辈子高考数学 145,这辈子脑子没变,只是身体变了。
我靠在椅背上,转着笔,等交卷。
“森川同学。”桐生老师走过来,声音发虚,“你、你怎么不写了?”
“写完了。”
“……写完了?”
“嗯,要现在交吗?”
桐生老师拿起我的卷子,看了一眼,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茫然。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我
没在胡写。
“好像是...全、全对……”
教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那个怪物……学习这么好?”
“脑子好有什么用,长得那么吓人……”
“我宁可要藤堂君的三十分,也不要他的满分……”
“我其实也不止三十分的...”
我:“……”
谢谢,你们的审美我也欣赏不来。
桐生老师放下卷子,清了清嗓子:“森、森川同学……以前在哪里上学?”
“区立中学。”
“这、这种水平……”
“自己学的。”我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
藤堂莲在旁边侧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很复杂,没有崇拜,更像是在看一只会算数的猩猩
——“这玩意儿居然有脑子?”
下午最后一节课又是形体修养。
下课铃一响,桐生老师就叫住我:“森、森川同学……单独练习室在旧体育馆二楼,我带你
去……”
“不用,告诉我位置就行。”
“啊……好……”他倒也似乎乐得清闲。
旧体育馆在学园最西边,靠近围墙,平时用来堆放器材。我沿着林荫道走过去,路上遇到的
学生纷纷避让,有几个甚至转身绕路。
旧体育馆二楼,尽头有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贴着一张纸:“形体练习室--废弃”。
啊这...学校这么抠门?连个正经教室都不给。
我推开门。
里面大概二十平米,一面墙是镜子,但有几块已经裂了。地上铺着旧垫子,角落里堆着跳箱
和积灰的篮球。窗户很小,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一股霉味。
还行。
比我想象的宽敞。
我放下书包,脱了衬衫只穿一件背心,活动两下肩膀就开练。
穿那个形体课制服是不可能的啦,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热身一过,直接打上辈子武术社学的长拳,配合着呼吸,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镜子里的自己,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垫子上。
爽!!!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我摇摇头,继续打拳。
这节课结束,我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走到教学楼门口,看见藤堂莲站在走廊上。他抱着一叠剧本,长发披肩,夕阳把他的影子拉
得又细又长。
他看到我了。
我们对视了一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落在我卷起的袖口上,又闭上了。
我其实很烦这种男人扭扭捏捏的样子,与其看他纠结半天不如直接开口。
“藤堂”我主动走过去,“有什么事吗?”
“……嗯。”他抱紧了剧本,“下周公演……”
“加油。”我说,“你演戏应该挺厉害的。”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说这种话。
“谢、谢谢……”他小声说,然后犹豫了一下,“森川同学……”
“嗯?”
“你下午……在旧体育馆?”
“对啊,形体课。”
“我、我下午路过旧体育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听见里面……动静很大……你在里面,
打架?”
“不是打架。”我纠正,“是习武”
藤堂莲的瞳孔地震了一下。
“习...习武……?”他抱紧剧本,往后退了半步,“你果然是个危险人物……”
藤堂莲一脸“你这野蛮人没救了”的表情,“算了,这和我没关系……总之,你别靠近演艺部,我们的道具很贵的,被你碰坏了赔不起。”
他转身跑了,像是被罪犯在后面追似的逃离。
我撇撇嘴,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走向车站,坐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