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祭就这么结束了,日子重新回归平静,就连最闹腾的夏织都安安静静的等待学园祭表彰大会的到来。
这周也是期中考试前面两周,桐生老师在班会课上宣布要组织学习小组。
“本次期中考试关系到各位的学分评定,请认真对待。”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长发在肩头滑落,“分组按照座位就近原则,四人一组。”
我低头看了看四周。
左边的同学已经找好了人选,前面是空位 —— 原本坐那的男生上周转学了,据说是 “无法适应班级氛围”。右边是藤堂莲。后面没人了。
“森川君!” 藤堂莲从旁边拍我肩膀,“我们一组!”
“你确定吗?跟我一起的话肯定是没有别人敢来的” 我说。
藤堂莲扶额:“…… 好像确实是。”
“是吧?所以还是....”
“没关系,” 藤堂莲低头奋笔疾书,“我们可以去找浅野和夏织。”
我:“……”
和其他班的人一起组队吗?真的假的?
午休,空教室。
我照例带了由纪准备的便当 —— 三层饭盒,米饭、煎鸡胸肉、炒牛肉。
夏织带了便利店饭团和能量果冻。
藤堂莲的便当精致得像艺术品:三明治切成三角形,码成金字塔,旁边点缀着樱桃番茄和西兰花,装在漆器盒里。
浅野薰没带吃的,带了一沓稿纸和一支录音笔。
“那么。” 藤堂莲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先从世界史开始?下周要考到 “柔华革命”。”
“行。” 我打开饭盒。
藤堂莲清了清嗓子:“柔华革命,公元 2000 年,我国男性领袖放弃武力,以柔美姿态建立和平秩序,标志着现代文明的开端……”
“等等。” 我打断他。
“怎么了?”
“放弃武力?柔美姿态?” 我咬着筷子,“那外敌入侵怎么办?靠抛媚眼把敌人恶心走?”
藤堂莲:“……”
夏织噗嗤一声笑出来,饭团差点喷出来。
“森川君!” 藤堂莲压低声音,“这是考试内容!课本就这么写的!”
“课本扯淡。” 我翻着世界史教材,“你看这段 ——“邻国因男性坚持武力,导致国力衰退,最终灭亡”。这邻国指的谁?”
“…… 西边的大国。”
“西边的大国?” 我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的历史,“你说的是不是那个横跨南北美洲、武力值爆表的国家?”
“课本上说他们灭亡了。” 藤堂莲一脸认真,“因为男性太野蛮,不懂柔美,所以内部崩溃。”
我:“……”
“藤堂,” 我放下筷子,“你知道那个 “西边的大国” 在现实里 —— 我是说,并非书上的记录 —— 是怎么运作的吗?”
“怎么运作?”
“他们曾用武力统一了半个大陆,建立了人类历史上最强盛资本主义国家。他们的男性以肌肉为荣,男生们喜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和其他国家打仗像吃饭一样频繁。”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藤堂莲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恐:“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书上看的。”
“哪本书?”
“…… 图书馆角落里的旧书。” 我含糊过去,“总之,课本这段是伪史。为了迎合 “柔美至上” 的价值观编的。”
“但考试就考这个!” 藤堂莲急了,耳尖泛红,“你要写 “邻国因男性太野蛮而灭亡”,不写这个不给分!”
我看着他那副 “你这野蛮人怎么不懂规矩” 的表情,叹了口气。
“行吧。” 我说,“我背,但我心里保留自己的看法。”
“随便你保留什么……” 他翻开笔记本,“来,我划重点。”
数学。
夏织把练习册推到我面前:“森川君!这题!辅助线怎么画?”
我低头看了一眼。立体几何,求二面角。
“简单,” 我拿起笔,“建系,用空间向量。”
“向量?” 夏织眨眼,“我们学过吗?”
“高中必修啊。”
“我们才学到平面向量……”
“哦,” 我想了想,“那用传统方法。连接 AC,取中点 O,作垂线……”
我画了两条辅助线,写了三步,得出结论。
夏织:“……”
藤堂莲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了:“等等,你这第三步…… 用的是余弦定理的变形公式?”
“对啊。”
“这个公式……” 他翻课本,“课本上没有。”
“课本上没有?” 我愣了一下,“这不就是最基本的……”
等等。
上辈子高中数学竞赛的常用公式,这辈子可能确实还没教。
“那用课本的方法,” 我改了一种解法,“用三垂线定理,先证垂直,再求角……”
“三垂线定理?” 藤堂莲皱眉,“我们老师没讲过这个……”
“你们老师没讲?”
“只说 “感受几何之美”,” 夏织托腮,“让我们用 “直觉” 找辅助线……”
我:“……”
感受几何之美,靠直觉解题。
我暗自纳闷,按这套教学方式,这个世界的科技究竟是怎么发展到现在的。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其他国家看看,我非要看看这个世界全都是这样吗。”
我小声嘟囔,没让他们三个听到,不然感觉会被当成深井冰。
“算了,” 我把练习册拉过来,“我给你们讲最基础的。不用向量,不用三垂线,就用课本上的定理,一步一步来。”
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巨大的图,标注每一个点,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藤堂莲看着我的解法,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原来可以这样解。”
“本来就可以。”
“但老师说要 “优雅地找到辅助线”……”
“辅助线没有优雅不优雅,” 我说,“只有对不对。对了,满分;错了,零分。就这么简单。”
夏织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把笔一扔:“我放弃了!森川君你脑子是计算机吗?!”
“不是,” 我咬了一口鸡胸肉,“我只是…… 以前做过类似的题。”
做过几千遍而已。
下午第一节课铃响前,我们收拾东西。
夏织伸了个懒腰:“虽然森川君讲题像在说天书,但…… 好像有点懂了?”
“只有一点?”
“两点吧。” 她笑,“下次继续!”
“下次别带那个饭团,” 藤堂莲皱眉,“金枪鱼的味道太大了,整个教室都是腥味。”
“你管我!” 夏织叉腰,“倒是你,三明治切那么小,喂鸟呢?”
“这是男性礼仪!”
“礼仪不能当饭吃!”
我看着他们俩拌嘴,把饭盒一层一层叠好。
学习会啊。
上辈子在清华,我也泡过无数次学习小组。
那时空气里永远飘着咖啡的苦味,笔尖不停,所有人盯着排名、分数线、保研名额,每一分钟都压着沉甸甸的得失,不敢松懈半分。
可现在,同样围坐一桌讨论题目,没有迫在眉睫的人生关卡。只是午休抽空凑在一起,拌嘴、分享便当,单纯消磨一段空闲的午后时光。
这份轻松是真的。
只是偶尔依然会恍惚。他们理所当然接受这个世界的一切,历史课本、教学方式、价值观,所有人共享同一套常识。唯独我,带着另一套世界的记忆,永远隔着一层无法开口的距离。
但至少此刻,感觉还不赖。
空教室的门被推开。
樱庭雪乃站在门口,银发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她手里拿着检查板,目光在我们四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身上。
“…… 异类聚集效应?” 她冷冷地说。
“会长,” 我举手,“要来吗?我们缺个监工的。”
“谁要监你们。” 她低头在检查板上写了几笔,“我只是巡查空教室使用情况。你们……”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藤堂莲手里精致的三明治,再落到我摞好的三层饭盒,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管好卫生,别招蟑螂。”
“会长,” 我说,“蟑螂比我可怕吗?”
她抬眼看向我,目光冷冽:“你比蟑螂麻烦。至少蟑螂不会追着我问微积分。”
雪乃走后。
藤堂莲轻轻叹了口气,将笔记本收进包里:“你们俩一搭一唱,实在太能闹了。”
“嫌吵下次别来。”
“我可没打算缺席。”
他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回头叮嘱:“明天午休,还是这间教室。记得带上历史笔记 —— 我猜你的本子上,到处都是对课本的批注。”
“带就带,” 我说,“但我不保证忍住不吐槽。”
“随你。”
他走了。夏织也挥挥手:“我去网球部了!森川君,明天见!”
“明天见。”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浅野薰。她还在奋笔疾书,嘴里念念有词:““猛男的孤独”…… 结尾画面…… 夕阳下的空教室……”
“浅野。”
“嗯?”
“走了。”
“再等一下,” 她头也不抬,“这个场景太完美了…… 孤独的学习者…… 被世界误解的智者……”
我拎起书包,没等她,径直走出教室。
走廊上,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地板染成橘红色。我走在前面,影子又宽又厚,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只感觉这世界的学习,比上辈子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