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屋里就剩那么大地方。
一室一厅,三十多平。客厅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墙角摞着三摞A4纸,评估局的作废表格,她拿回来当草稿纸。
小满从鞋架上抽出一双蓝色塑料拖鞋,放在他脚边。
“以前我爸的。大两码,你先穿。”
他低头看了两秒,才把脚放进去。脚趾前面空出一截。
烧麦从沙发底下钻出来,绕着他转了两圈,凑到脚边闻了闻,蹲下了。
“……它不叫。”小满说,“它平时挺能叫的。”
他蹲下去伸手。猫没躲,任他摸了两下,尾巴竖着走了。
水声响了很久。她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水别开太大。”
“好。”
水没小。
“阿眠。”
“……小了。”
她听着那水声小了半截,过了会儿又大了回去。她没再喊。
她给他找了一件T恤,去年局里搞宣传发的,印着一只猫,她嫌丢人,一次没穿过。还有一条运动短裤,也是她爸的。他穿上,袖子还是短,裤腰松,得用手拎着。头发湿的,站在客厅正中间,不知道该坐哪。
“坐。”
他坐下去,动作很慢。像怕把沙发坐塌。
后来她发现,不是“像”。
面是两包方便面,卧了两个蛋。
她盛了两碗,把一颗蛋放他碗里。他吃了三口,抬头看她一眼。
“好吃。”
“方便面。”
“嗯。”
“我问你好不好吃。”
他咽下去,才说:“烫。”
小满低头吃了两口。再抬头的时候,他那碗空了。
他去厨房把锅端出来,把剩下的汤和面全倒进自己碗里,倒到最后停了停,用筷子把她碗里那半颗蛋夹走了。
夹完还看了她一眼。
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吃了三碗。
“你叫什么。”
他用筷子头点了点桌子,像是等她把话再说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那你总记得点什么吧。”
他想了想。
“黑。”他说,“底下有东西在漏。堵不上。”
小满握着筷子,等他往下说。
他没往下说。
“还有呢。”
“雨。”
“雨是昨天下的。”
他点头。
“那就是说,你昨天才醒。”
“可能是。”他说,“也可能我醒得比这早,只是没记住。”
小满愣了一下,没接上这句。
她放下筷子。碗沿磕在桌上,响了一声。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她说,“然后我把你带回家了。”
他没说话。
“……我有病。”她起身收碗,“你吃这么多,晚上别吐。”
客厅没床。她翻出一床旧被子,铺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
“沙发一米六,太短。”
“够。”
半夜三点,她起来上厕所。
客厅黑的。他坐着,没躺,眼睛开着。
“你干嘛。”
“……”
“阿眠。”
“醒了。”
“问你干嘛呢。”
“睡了,又醒了。”
“醒多久了。”
“不知道。”
“……躺下接着睡。”
他没躺,后背靠着沙发腿,眼睛还开着。
她回屋,这回没关门,留了一条缝。
早上六点她出来,他还坐在那个位置,被子叠得四四方方,放在垫子边上。
“你没睡。”
“睡了。”
“地上凉。”
“我不凉。”
她站在那儿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
她挤牙膏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钥匙在她兜里。昨晚回来是她开的门,钥匙挂在她外套扣子上。
她要是半夜出门,他现在还站在楼道里。
她把馒头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想那把备用钥匙搁哪了。想了一路,没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