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米袋子见底了。
小满把钱摊在桌上数了两遍:三百二十六块五。离发工资还有十来天。
“你今天跟我出去。”
“好。”
“我要上班。你就在局里坐着,坐一天,别乱走。”
“好。”
“你别老‘好’,跟念咒似的。”
“那我该说什么。”
“……你就说行。”
“行。”
评估局在城东,四层老楼,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牌子。小满刷卡进门,把他带到一楼登记窗口。老陈正在柜台后面喝茶。
“陈叔,我有个事。”
“上回那个表格我帮你签了。”老陈没抬头。
“不是表格。”小满把手放在柜台上,“我想办个无能力者登记。”
老陈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后面那个人一眼。
一米八几的个子,穿一件印着猫的旧T恤,袖子短了一截,脚上一双蓝色塑料拖鞋。
“……咱局里不冻人。”
“什么?”
“没事。”老陈把眼镜往下推了推,“亲戚?”
“朋友。”小满说,“外地来的,什么都丢了。没个登记,以后租房找工作都不好办。”
“现在这个不好办。”老陈说,“去年起要本人当场测,测出来有什么写什么,测不出来才填无。”
“测就测。”
老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又拿出手持检测笔,先在自己手心按了一下。笔尖亮了,数字跳了一个。
“这是我的,七十。”
他把笔递过去。阿眠伸手接过去。
“按上去。”小满说。
他把掌心贴上笔尖。
笔没亮。老陈等了三秒,又等了三秒,把笔拿回去在自己手上按了一下——亮了。
“接触不良吧。”他站起来,“上楼,上机器。”
三楼那台机器两年没换过,外壳漆掉了一圈。老陈开机,等它预热,屏幕上跳出一串雪花点。
“小满,你上次测完是多少?”
“四十二。”
“上限四十二。”老陈按了两下小键盘,“你不是最差的,楼下那孩子三十一。”
阿眠把手放在那块铁板上。
机器嗡了一声。屏幕上的雪花点跳了两下,停住了。
一片空白。
老陈敲了敲屏幕侧边,又按了一串键。备用机推出来,重来一遍。还是空白。
他额头上出汗了,把机器关了又开,校准,重启,最后把那支笔掏出来,往阿眠手心一按。笔尖一点动静都没有。
“……怪了。”
“陈叔,是不是机器坏了。”
“机器上周测过全市一遍,不是这台的事。”
老陈把那张登记表推过来,抽了支笔。
“测不出来,我按规矩填无。后面那一栏你自己写。”
小满低头看那张表。姓名,性别,年龄,来处,能力等级。
她在“年龄”那一栏停了一下。她不知道他多大。昨天晚上她问过,他说不知道。她说那你看着像三十,他说哦。
她把“年龄”留空,在“能力等级”那一栏写了一横。一个“无”字,写得有点歪。
老陈接过表,看了一眼,盖章。
“好了。半年后来复核一次。”
“谢谢陈叔。”
“小满。”老陈叫住她,“这孩子哪儿来的。”
“外地。”
“外地哪儿。”
“他没说。”
“他没说你也不问。”
“问了。他不会说。”
老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她转身要走,阿眠还站在机器边上。
“走了。”
他跟上来,走在后面半步的位置。
收工打卡的时候,老陈从楼梯上下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门口。
“小满。”
“嗯。”
“上面今天来一张通知。”老陈说,“说最近城里有些没登记的人,能量比登记表上高。让各局各所,报上去。”
“报上去干什么。”
“不知道。”
老陈点了根烟。抽了半根,他才补了一句:
“我就跟你说一声。”
回去的公交上,人挤。他俩被人群挤到后门。
“你坐了一天,看出什么了。”
“十七个人上楼。”他说,“三个人回头看你。”
“看我?”
“看我们。”
小满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有一块脏印子,她用袖子蹭了一下,没蹭掉。
“还有。”他说,“柜台后面那个,一天喝了六杯水。”
“你数这个干什么。”
“没干什么。”
车到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