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她下楼买菜。
菜市场门口那家水果摊是王姨的。
“小满啊。”王姨一边给橘子套袋一边抬眼,“你家那位,昨天帮你拎米上楼了吧。”
“什么我家那位。”
“六楼走道那点动静,整栋楼都听得见。”王姨把袋子往秤上一放,“两袋米,一口气上六楼,脸都不红。”
小满把钱递过去。“亲戚。”
“亲戚。”王姨学了一遍,“你妈走得早,你爸那边还有这么个亲戚?”
“远房的。”小满说,“住两天就走。”
“住两天就走。”王姨又学了一遍。
小满不接话了。
王姨把找的零钱拍在她手心里,从筐里拣了个最大的橘子塞过来。
“拿着。”
“王姨,不用。”
“不是给你的。”王姨下巴朝后面点了点。
小满回头。阿眠站在离摊子三步远的电线杆边上,手里拎着她的青菜和一条小鲫鱼,站着不动。他一直站得很远,隔三五步,她走到哪他跟到哪,一句多的都不说。
他看见那个橘子,没伸手。
“拿着。”王姨说,“给你吃的。”
他看了小满一眼。
“……拿着。”小满说。
他接过去,捧着。
“谢谢。”他说。
“哎哟,这孩子嘴甜。”
小满拎着袋子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
他还在原地,捧着那个橘子。
“走啊。”
“她说谢谢要说出来。”他说,“不能说嗯。”
“谁跟你说的。”
“上上个星期。”他说,“你在灶台前面说的。”
小满想了想。那天她在厨房里跟人打电话,收完线嘟囔了一句“以后别人给你东西,要说谢谢,不能光嗯”。
她自己都忘了。
“你记这个干什么。”
“你说不能说。”
“……行。”
夜市在城西,只有周一和周四开。她带他去买衣服。路口那家店有带字的T恤,四十五一件,她看了三眼,被他否了。
“不要带字的。”
“那是店名。”
“不要字的。”
“行行行。”她用手指点了一件深灰的,“这个。”
摊主报价,她砍了六块,二十五。
拿衣服的时候,摊主看了阿眠一眼,又看了看小满的手。
“姑娘,你手上有本事?”
小满一愣。
“暖的。”摊主说,“我卖衣服二十年,冬天碰人手,跟夏天碰人手,我分得出来。”
“E级。”小满把手收回去。
“E级。”摊主把衣服叠起来,装进袋子,“那没事。”
“什么没事。”
“没事就是没事。”摊主说,“不合身三天内拿来换。”
小满等着他往下说。他没说。
往回走的时候,烤红薯的推车停在路口。老头把炉门打开,热气轰地一下涌出来。
小满买了两个。老头用纸包着,先递了一个给阿眠。
阿眠接过,说了声谢谢。
老头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
“姑娘,这几天少走夜路。”
“为什么。”
“没什么。”老头把炉门关上,“天要冷了。”
走到楼下,她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吸气。
“你刚才跟他说谢谢了没有。”
“说了。”
“你也说了。”他说。
“我说什么了。”
“你也说嗯。”
“……我那是跟你说。”
“哦。”
她爬了三层,停下来回头。他跟在后面,隔着半层,手里那个红薯还没动。
“你不吃?”
“烫。”
“……等凉了再吃。”
他捏着那个红薯,把外面那层纸转了一圈。
爬到六楼,楼道是黑的。
“阿眠。”
“嗯。”
“你会走吗。”
他停在她后面那半层上。
没答。
楼道里那盏灯没亮。她摸黑把钥匙掏出来,插了两次才插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