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小满从职校出来,背着工具包,走的是后门那条巷子。
巷子口有三个男生,跟她同年级,平时在楼道里抽烟,见了她必要笑两声。
“哟,池小满。”
她不抬头,往前走。
“听说你捡了个男的回家住。”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前头那个往旁边挪了一步,堵住半边路,“我们就是问问,你这本事,一个月六十,养得起吗。”
小满绕开他,走了两步。
书包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她回头,一手把包拽回来。那人松了手,又伸手往她兜里探,摸出一把零钱,摊在手心上数了数。
“三十块。”他说,“行,今天够了。”
“还我。”
“你说什么。”
小满伸手去抢。那人往后一撤,顺手推了她一把。
她退了两步,后腰撞在巷子中间那个消防栓上。闷闷的一声。她撑着消防栓站住,血从膝盖上出来——前两天磕的口子又开了。
她把牙咬着,没出声。然后她看见前面那三个人的脸,一起变了。
一个人从巷口走进来。拖鞋,走得慢。
他们三个没看见他从哪来。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离他们三步的地方站住了。
“……你有事?”最前面那个退了半步,又想立住,“我们跟她闹着玩呢。”
阿眠没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三个人下意识往两边让,掉头就跑。最前头那个跑的时候肩膀撞在他身上——就那么一下。
阿眠没有动。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往旁边按了一下。
按的是巷子边上的砖墙。
一声很闷的响。
那面墙没塌。红砖碎了三层,灰扑扑地掉下来。墙根底下靠着一排自行车,整排车把齐刷刷地往一边弯了过去,像被一只手从上面按过。
三个人已经跑没影了。
小满扶着消防栓站着。
“阿眠。”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
“……我不是想按墙。”
“那你按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我想抓他。”
他手背上有灰,指节上蹭破了一块皮。
“你的手。”
“没事。”
“过来。”
他走过来。她从包里翻出一片创可贴,撕开,按在他手背上。她自己膝盖上那道口子还在流血,没管。
“以后,”她说,“不许在人身上用。”
“我尽量。”
“不是尽量。”小满抬头看他,“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可以尽量,跟别人不行。”
他点头。
回家的路上她走在前面。走了半条街,她才把那三十块钱想起来——还落在那个人手上。
那天晚上十一点,她手机响了。
是小刘。
“小满,明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
“怎么了。”
“城里所有的测能仪今天集体跳了一回,全城的读数都乱了。”小刘那边很吵,“咱们局那台也是。陈叔正在写报告。”
“几点的事。”
“大概六点四十。”
“六点四十。”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小满放下手机。
六点四十,正好是她从巷子里回家的那会儿。
她转过头。客厅那盏小灯亮着,他坐在窗边,背对着她。他把右手翻过来,摊在膝盖上。
“阿眠。”
他没回头。
“手还疼吗。”
“不疼。”
“撒谎。”
“疼。”
她走过去,把那片创可贴按了按,按平了。
“明天我去派出所。”
“报什么。”
“那三十块钱。”
他看着她。
“钱拿不回来。”他说。
“我知道。”
“那你去干什么。”
小满没答。她把他袖子拉下来,盖住那片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