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一片混乱的小镇街上相反,地底深处的黑牢,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肚子咕咕的饥饿声。
“好安静啊……”汉德有一下每一下地对墙壁扔着石块,在小石块弹跳回来后再捡起来,又扔,如此反复。呆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他真的是无聊至极。
巴托说,当你觉得无聊的时候,你可以唱唱歌。
汉德不想理会他。
原本还有声控斗地主可玩,结果巴托这货也太狠了,盘盘赢,一点情面也不留。汉德自不必说,本身脑子就不太好使,玩这种需要靠出声报数还要记牌的游戏那是真的吃力至极,经常记错库存的牌点;杰克还好一些,但玩到后面,似是也逐渐出现了记忆错乱,经常茫然地问自己刚刚是出了哪个牌点?
只有巴托,一张嘴,输赢全凭他说。
杰克输多了后,也不再出声——虽然对方只是说玩玩而已,并非真要他给什么,实际上没啥损失,但这种一直输的感觉还是让人觉得不快。
汉德更是自闭地对着墙壁玩小石子去。
巴托感慨一声无敌真是寂寞后,也笑着摇摇头,闭目养神。
奇怪的是,今天一直都没人送餐过来。
少年问那群人是不是终于要对他们下死手了,想饿死他俩?
巴托说是啊,他开始怀念蛋炒饭了。
汉德对着走道外喊了好久,喉咙都沙哑了,没人回应。
巴托说,求人不如求己,咱出去找点吃的呗,总不能总是依靠别人送饭来嘛,要发挥主动性……
“我们是在坐牢,请正视你的处境。”汉德提醒。
“哦,还真是,差点忘了我还在坐牢。”
汉德翻了翻白眼,问他会不会开锁?
“我堂堂曾经的神职人员,怎么可能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巴托不屑。
——然后他站起身来,一把扯开了两道铁栏干,钻出了栏栅。
面对少年鄙夷的目光,巴托解释:我是没有开锁啊。
汉德已经习惯了巴托的厚脸皮,懒得跟他辩经,而是利索地也跟着钻出了栏栅。没有犹豫,汉德首先是跑到7号的牢洞前,想拉那个叫杰克的人一起走。
结果这一瞧,却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在内。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巴托走了过来,习惯性地想点烟,随后发现自己身上的物件早已被灰手混混们给没收了,不得苦笑了一下。
他轻轻敲了敲铁门,对着空无一人的牢房内说道:“我要走了,你真不出来吗?”
没人回应。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少年怀疑这家伙是蹲牢子久了,蹲出幻觉来了。
然后巴托又说:“这算是我第二次问你了,是吧?抱歉,当年我走得有些匆忙,没有留意你的情况,这次,我有好好记住了。你要是还能等,那就再耐心一点等多一段时间。跟我来,我会带你找到菲克。”
“相信我。还有,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的赌债呢。”
莫名其妙说完那堆话后,巴托转身走向黑牢大门。
汉德紧随其后,不时回头看向那空荡荡的走道。
终于,少年鼓起了勇气询问:“杰克早就死了?”
“是啊。”巴托说。
“那,之前那个和我们打牌的……”
“也是他。”巴托肯定了少年的猜测。
一阵地底寒风刮过,汉德没来由地起了身鸡皮疙瘩。
巴托却是轻声说道:“幽魂而已,没什么可怕的。有时候,人比鬼还要可怕。”
汉德一边走,一边思索。“我还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不肯离开这里?变成鬼的话,应该是可以随便穿过黑牢的困锁吧?”
“你忘记他之前说的话了吗?他在等一个人。”
“菲克?都这么久了,菲克不是都已经……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没死,应该也忘了这件事了吧……”
巴托顿住脚步,看了汉德一眼:“你会背弃自己做过的承诺吗?”
汉德沉默片刻,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他们也是。”巴托笑,“不管我们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还是躲在下水道的卑贱混混,做过的承诺,都应该积极履行,更不应遗忘。”
……
……
暗巷某处的灰手宝物库前,两人伫立打量眼前的沉重合金门。
巴托轻轻闭上眼,片刻后睁开,说道:“找到了。”
“什么?”汉德茫然。
“我的剑鞘,还有一个我很多年前丢在这边的东西。喔,那个气息,应该是了,没想到就在里面啊。”巴托看起来有些高兴。
听到对方话语,汉德顿时了然:“那我的棍子应该也在里面吧!这是灰手的地方?”
“可能是灰手的宝物库吧,我猜。”巴托摸着下巴思索,“这一路过来,居然连一个守卫和混混都没见着,这些家伙,是出了什么事了么?”
汉德却没考虑那么多。
宝物库?一听就有很多钱的感觉!
穷怕了的少年顿时不安分起来:“我们,待会儿是不是要偷他们的宝物库?”
“这不叫偷,这只能叫拿回我自己的东西。”巴托此时的神色与先前那副严肃模样完全相反,汉德总觉得他脸容变得有些猥琐。
但没关系,少年自己也想进去转一圈。
但两人又面临了与先前一样的问题——怎么开锁?
汉德想看看巴托会不会再一次发挥怪力,直接踹爆这厚实的合金门,结果巴托说:当然是交给专业人士来……
少年正想问是谁,却是冷不丁被巴托轻轻一拍后脑勺——怪也,明明对各种负面状态抵抗力拉满的体质,竟是难得地一阵眩晕,眼前的一切事物在汉德眼中出现了重重残影,时间仿佛也被拉长得很慢很慢。
有点像是喝醉了——汉德内心想道。
在他即将倒下之际,似是隐隐约约听到巴托的说话声:“……那就麻烦你暂时附身一会了哈。”
附……身?
啪。汉德倒在了地上。
地板好冰凉……好熟悉的感觉……
待“他”重新站起身时,却是茫然地看着自己双手,眼中流露出一抹让人陌生的萧瑟沧桑。
……
……
“下一个!快!”
临近黄昏,宽敞的中央广场上却是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一眼望去如同黑压压的林海一般。这广场设计之初本就没考虑过会容纳全镇的人口,顶多也就足够站不到一千人而已。
而黑发黑瞳,本就是罗兰王国的一大外貌特征之一,虽然比不上金发的人种多,但在这边陲小镇,估计也有至少两千左右数量。
虽然大部分镇民在威迫利诱之下都会过来配合“检测”,但终究有那么一批冒险者,或因为不爽灰手的办事方式,或本身就因为各种事情不能见光,总会以各种方式避开搜查,甚至逃出小镇,躲到森林里去。
灰手的干部们想让看守城镇大门的守卫关门配合,却是得到了对方的嘲讽:“镇长大人都没下令让我们关门,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啪!泰勒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关节处的血迹与碎裂的粉尘混在一起,模糊不清。
那个大人,压根就不太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们甚至连唱红脸打配合都懒得唱,只压力灰手的人去当黑脸,这样,即便时候众多镇民和冒险不满,但也仅是只会把怒气怨气发泄在灰手的人上……
你说官方人员?这件事,除了灰手,谁还见到官方的人在插手了?
不都是灰手混混们闹出的祸吗?
不过,泰勒毕竟只是底层,有些事情她还是不太够了解——为此事紧张的人,其实不止灰手,还有那个所谓的管家。
镇长府邸内,瓦伦端着酒杯,站在窗台前欣赏那黑压压的人群,忽地笑了笑:“快天黑了。”
“蒙德要找的那个人,似乎还没发现啊。”
身后,跪趴在地的管家忍不住颤抖一下,连忙磕头:“我、我继续催促一下他们!”
瓦伦摆了摆手,神色悠闲:“不要紧的,找到当然是好事,但没找到,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反正,急的又不是我。”
管家不敢再吭声,疯狂磕了十几个头后,终于得到了瓦伦随意的摆手示意,连滚带爬跑出了房门。
“你说你不急,那意思是我会比较急了?”蒙德说道,从另一侧的门后走了进来。他神色依旧淡然,仿佛窗外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瓦伦笑:“我可没那么说。”
沉默片刻,蒙德也看向窗外,忽然说了句话:“直觉告诉我,他还在镇里。”
瓦伦瞟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但是,我的时间却是已经不够了。”蒙德望着那片黄昏,平静说道:“比预想中的,还要再少个两小时左右。”
在他的计划中,本可以在完成任务后,通过大星术师的传送阵法,瞬间跨越千里,这样就能省下不少功夫……
但……很明显自己搞砸了。
不过,这不是我的错——蒙德想道。因为,他嗅到了罪人在大星术师家残留的气味。很明显,之后若是对罪人进行抓捕,那大星术师很有可能会成为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蒙德不喜欢这种不稳定。
所以,必须得提前行动了!
他轻轻闭上眼,深呼吸一口,随后,灿烂夺目的光芒自重新睁开的双眸亮起!
小镇上空瞬间出现一道巨型的虚构人像,手持天秤,圣光蓬勃,更有无数金光构成的天使幻想围绕飞翔,传来阵阵歌颂——
广场上一片哗然。
“大审判术!”瓦伦显然认出了眼前这个,禁不住面色骤变,厉声斥责:“你疯了!”
蒙德没回话。
既然靠别人找不到,那就自己亲自来,一个个筛!
“开庭,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