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坠入地狱,没有见到天堂的圣光,也没有传说中轮回的渡口。
当意识重新恢复感知的时候,林砚依旧停留在那条熟悉的城市街道。
可周遭的一切,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滂沱大雨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啸的夜风、潮湿的水汽、路灯的光晕、街边店铺的霓虹,全部荡然无存。
放眼望去,街道、楼房、路灯、路边的商铺,所有建筑的轮廓都和他生前的世界一模一样,可全部化作了灰蒙蒙的苍白色虚影,没有实体,没有质感,触之即空,仿佛只是一幅幅被印在虚空之中的画卷。
街道上空无一人。
没有行人,没有车流,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不存在。
天地间一片死寂,万籁俱寂,听不到任何声响。整个世界,是一座巨大而荒凉的灵魂牢笼。
林砚下意识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掌是半透明的虚影,没有温度,没有血肉,轻飘飘的,仿佛一阵微风就可以将他吹散。
此刻,林砚彻底意识到,他是灵魂。
而且,他已经死了。
死在那场暴雨的深夜,死在那根血色骨刺之下。
巨大的茫然涌上心头,刚刚死亡的冲击还残留在魂体之中,他还没能消化方才发生的一切,他曾经以为死亡会是彻底的虚无,或者进入天堂或地狱什么的,却万万没有想到,死后会来到这样一个诡异的世界。
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迈步,脚下的路面只是虚影,踩上去没有半点实感,他望向远方,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苍白建筑,望向世界的尽头。
在天地的边界之处,翻滚着无边无际的暗红浓雾,
那片红雾浓稠厚重,如同流淌的血海,不断缓缓翻涌,向着这片苍白的世界缓慢侵蚀,雾霭之中仿佛潜藏着无数嘶吼的怨念,一股滔天的恨意,隔着遥远的距离扑面而来,冰冷、暴戾、令人心底发寒。
那就是异界的红雾。
仅仅远远望着,林砚的魂体就感受到一阵本能的战栗。他能隐约感知到,这团红雾拥有吞噬灵魂的力量,若是长久滞留于此,就连魂灵本身,也会被这股恨意彻底消解殆尽。
他心里顿时泛起一股不安。
难道死后的灵魂,就要被困在这片死寂的虚影世界,最后被那片恐怖的红雾吞噬吗?这不对吧,是吧?
就在林砚心神纷乱,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清晰、优雅、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林砚差点吓得应激反应。
这脚步声在死寂的异界之中格外突兀。
林砚猛地回转身体。
苍白虚无的天地之间,一名年轻男子静静伫立。
他身着剪裁精致的黑色镶金燕尾服,衣料上的金线在这片灰白的世界里泛着淡淡的光泽。男子容貌俊美,神情淡漠疏离,眼眸平静无波,仿佛世间所有悲欢离合都无法牵动他的情绪,他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俯瞰着这片魂灵滞留之地。
“您好,先生,请先不必惊慌。”
青年的声音清淡平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缓缓传入林砚的魂体之中。
“此处名为异界。凡界生灵陨落之后,灵魂便会坠入此地,是魂灵的临时滞留之所。”
他抬手指向头顶的天穹。
层层厚重的云海之上,一道白玉铸就的天梯缓缓显现。天梯层层叠叠,一直向上延伸,穿透云海,通往遥不可及的高空,仿佛没有尽头。
“而我是上界的引路人。我的职责,便是接引滞留异界的魂灵,前往上界神域,接受神明的评定,而后开启轮回转世。”
林砚怔怔地望着那道横贯天地的天梯,心底千头万绪翻涌。
上界?神明?轮回?
真的假的,我在做梦了?
这些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之中的词汇,如今真切地摆在他的面前。
他的内心充满了疑惑与戒备。刚刚经历了狂信者的献祭刺杀,他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事物。可眼下,自己只是一缕脆弱的魂体,困在这片随时会被红雾吞噬的异界,除了跟随这名引路人,他没有别的选择。
短暂的挣扎过后,林砚压下心中的忐忑,缓缓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