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推开了层层的厚云，清晨的雾气弥漫着落风村。
晨光从木窗缝里漏了进来，落在被子上，莉奥拉心口发闷，睡眼惺忪地醒了。
她猛地睁眼，可眼前还是那片黑——跟从前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昨夜的事一样样的回忆起来，顿时感觉都是好奇心惹的祸，内心里还一阵后怕，随即小手抓了抓，感知了下周围。
呼——确定了，在被窝里⁽⁽ (๑˃̶͈̀ ᗨ ˂̶͈́) ⁾⁾
还是被窝里安全。
这会儿她裹在暖和的被子里，可那份后怕还是攥着小小的胸口不放。
刚醒那会儿她不敢把眼睛完全睁开，心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怕一睁眼又跌回那片满是雾气的废墟，再也见不到爷爷、米娅和艾迪了。
“唔……”她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外屋木柴烧得噼啪响。卡纳斯·维恩蹲在灶前熬麦粥，听见里屋有动静，赶紧放下木勺走了进来。
昨夜把莉奥拉从溪边抱回来，他就觉得孙女不对劲，她睡得不安稳，眉头一会儿皱紧，小手在空中乱抓，像在挡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也不想一阵猛摇将其摇醒，这怎么可能呢？他只好将那乱抓的小手轻压下去，走得也更稳了，赶快把孩子送上床去。
“奥拉，醒了？”维恩放轻声音在床边坐下，粗糙暖和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试体温，“夜里在溪边睡着，冻着没有？头疼不疼？”
掌心的温度让莉奥拉绷着的身体松了些，可昨夜那番遭遇的惊悸还没散。她侧过身，朝爷爷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夹着一点害怕。
“爷爷……我看见了好多东西，有雾，天上……倒着好多碎房子，还有好多听不明白的声音……水一下子变得好深好深，我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断断续续，把记得的片段努力说出来。孩子的话零碎，很多景象形容不准，可那股怕劲儿，她到底磕磕绊绊地讲了出来。
维恩眉头慢慢拧紧。
看见了？？？
他看着眼前这双还蒙着灰翳、什么都看不见的小脸，昨夜找到她时溪边一切如常，水浅浅的，没有涨水的痕迹，四周也没有空间异动或魔力紊乱留下的气息，啥也没有。
村子四周好端端的，哪有什么大雾废墟之类的，天上还有颠倒的房子？
他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伸手抚过莉奥拉浅粉色的卷发，语气放得很软，想把孩子心里的怕给压下去再说。
“傻丫头，是做噩梦了。夜里溪边潮气重，晚风一吹，人睡得沉，就容易做些乱七八糟的怪梦。”
“梦里看到的都是假的，别放在心上。你看，你现在好好躺在家里，安安稳稳，那些吓人的东西都不在了。”
莉奥拉抿紧嘴唇，小眉头皱得死死的。
她心里满是困惑。那一切太真了，呛水的疼、大雾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劲，全都清清楚楚，一点都不像梦，可她没证据，看不见周围，也没法证明昨夜真发生过那样的事。
耳边是爷爷宽厚安稳的声音。她打小摸黑长大，全靠这把声音引路。纠结了好一会儿，心底那点疑虑被她暂时压了下去。
“……是梦吗。”莉奥拉小声喃喃，脑袋靠向维恩的手掌，“嗯，或许是吧。”
她选择相信爷爷，可她心里那点发虚，一时半会儿压不下去。
那一夜过后，一些说不清的怪事，接二连三地在莉奥拉身上冒出来。
起初维恩只当是孩子心性，没放在心上，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怪事越来越明显，再也不能忽视了。
山林草木像是天生就亲近她。
往常林里的鸟听见人脚步，包会全都惊飞而起，跟逃命似的，可如今莉奥拉一走进林子，慢慢穿过灌木丛，那些本来就警觉的山雀、知更鸟不但不跑了，反倒落在低枝上，歪着脑袋朝她望，时不时叫两声，胆大的还敢直接落上她肩头、手臂，用小小的脑袋去蹭她的袖子，半点都不带不怕的。
而山里的野兔、松鼠这些怕生的小兽，也不再远远躲着，常有小家伙从草丛石缝钻出来，跟在莉奥拉脚边，一路接一路地跟着她走，就算她伸手去摸，它们也不慌着跑。
春日雨后，地面到处是湿滑青苔，莉奥拉的指尖一挨上树干，枯卷的老枝叶竟会慢慢舒展，嫩芽从枝节处冒了出来，她蹲在田埂边，指尖抚过蔫了的野花，没过片刻，耷拉的花瓣重新抬起来，恢复了生机。
真是奇了怪了？
不只是草木亲近她，维恩还不止一次撞见异样。
莉奥拉坐在树下，或趴在溪边听水的时候，他隐约看见一层近乎透明的微光绕着女孩，那是散在天地间的魔力粒子，像细碎的萤火，不断朝莉奥拉聚过来，在她身侧转着，顺着她的呼吸悄悄钻进她身体里。
她自己一点没察觉，既没念咒，也没引导魔力，全是身体本能在吸纳天地的魔力。
维恩心里一阵翻腾。
他本就是凝纹境的纹印师，一辈子跟魔力、魔纹打交道，对魔力流动再熟不过，启源是凡人踏进魔法之路的第一道门槛，也是凡人层的第一境，得靠精神扛住魔力洪流冲刷，绝大多数人都要刻意引导或借助仪式才能觉醒。
可莉奥拉，一个从小失明、没碰过任何魔法知识的小姑娘，竟在没人教的情况下，自己开始吞吐魔力，这不是启源境的表现吗？
到底是什么时候启源的？
是昨夜那场她嘴里的“噩梦”时候吗？
一大堆的疑问压在维恩心头，这事含糊不得，他得确认孙女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随即，维恩看向了远处。
离落风村半日脚程有座小镇，镇上的魔法杂货铺里有卖一次性魔力检测石。这种晶石只能用一次，专判有没有完成魔力觉醒，价钱并不便宜，但维恩还扛得住。
这天清晨，维恩跟邻里交代一声，便牵起莉奥拉的小手。
“奥拉，爷爷带你去一趟镇上，咱们去看些小东西。”
“好，出去玩喽。”
莉奥拉乖乖攥住爷爷宽大的手，浅粉色的发丝随脚步晃着，灰蒙的双眼望着眼前一片黑，顺从地点点头。
翻过山道，穿过郊野，祖孙俩进了喧闹的街巷，人声、车马轱辘声混成一片，莉奥拉靠听觉和手感，小心地跟在维恩身边。
找到那家卖魔材、符文耗材的杂货铺，木货架上摆满矿石、药剂和魔法工具。
店老板是一位大叔，他见到祖孙俩走了过来，顿时喜笑颜开地搓了搓手，在看见莉奥拉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
我去，这老头怎养娃的，穿这么平庸，真是白瞎了。
“嘿嘿，两位客人，看一看需要点什么。”
维恩看了看，指向那枚灰扑扑、鹅蛋大小的一次性检测晶石。
“这个。”
“？？？”
店老板有点僵住了，随口提醒：“老先生，这是魔源检测石，可不是什么漂亮的石头，想买漂亮的魔法工艺的话要在这边。”
“我知道，我就是来买这个的。”
“你买这？给……”
店老板看向了莉奥拉，忽然才注意到这孩子的眼睛灰蒙蒙的，好像是个瞎的。
等等，不是好像，就是真的。
店老板的话一下子卡住了。
对呀，我为什么要问啊，这老头要买，我还乐意卖呢，又是一个自认为自家孩子天赋异禀，早早觉醒的冤种来了。
“那……老先生，你给三杖银币吧。”
“嗯。”
维恩点了点头，从腰上的布袋里零落地倒出了几杖银币，拿出三个买下石头，便离开了。
维恩的眉头皱了皱，从他一进这集市里便到处有目光瞄过来，那店老板的眼神更是如此，那其中的意味……算了，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带莉奥拉出来吧。
出了店，走到街边一处人少的墙角。
维恩蹲下身，把检测石放到莉奥拉手心，合上她的小手包住晶石。
“奥拉，不要抗拒，放轻松就好。”
莉奥拉懵懵地点了点头，照做了，双手捧着那颗冰凉粗糙的石头。
过了几息。
嗡——
一团幽幽的青光从晶石里亮了起来，稳稳托住整块石头，亮度又稳又清楚。
那是启源境该有的魔力响应，也是与自然系相关所该呈现的光泽。
维恩望着那团青光，整个人愣住了。
他瞳孔一缩，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真的启源了。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一个从没碰过魔力启蒙的盲眼小女孩，就在他眼皮底下，悄悄跨过了凡人层的第一道关卡。
莉奥拉先前所做的噩梦，在维恩脑海里又浮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