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家伙别以为好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吔!

作者:加帕里嘤嘤怪 更新时间:2026/9/22 0:34:04 字数:4320

薇奥拉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抱住了塞拉的大腿。第二正确的决定,是当着尤蒂特的面抱住了塞拉的大腿。

原因很简单:尤蒂特回去复命时,奥托伯爵沉默了很久。

据尤蒂特后来转述,当时父亲大人坐在书房里,手指敲着桌面,表情像是在权衡“女儿跟游方医生学医”和“女儿被送入教习院”哪个更丢人。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给她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如果那丫头做不到——”

“就送去教习院?”薇奥拉问。

“就送去教习院。”尤蒂特点头。

于是现在,薇奥拉背着药篓,手里拄着一根塞拉给她的木杖,站在镇子边缘,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平原。

塞拉教她的第一课,便是外出采药。

此时的晨雾还没散尽,草叶上挂着露珠,远处的山脊线像用淡墨勾勒出的波浪。空气里有泥土和草叶的味道,还有一丝凉意。

“哦哦……”她深吸一口气,“好舒服。”

“别感叹了,跟上。”塞拉已经走出好几步,背着一个大药篓,步伐轻快得像在走平地。

尤蒂特走在薇奥拉身侧,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视四周。

“塞拉女士,”尤蒂特开口,“今天的路线是?”

“出了镇子先往东走,过了那座矮丘有一片常见的药草地。运气好的话能采到缬草和甘菊。”塞拉头也不回地说,“下午去森林外围,那里有几种只有半阴环境才长的苔藓,对烧伤愈合有奇效。”

“森林?”薇奥拉加快脚步跟上,“就是那个……有魔物的深暗森林?”

“放心,”塞拉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外围。低级魔物不会主动靠近有人的地方,而且——”

她看了一眼尤蒂特腰间的雷纹长剑。

“有这位在,除非是A级以上的魔物,不然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尤蒂特没有反驳。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三人沿着小径前行。

一开始路还算好走,踩在松软的草地上,薇奥拉觉得自己完全没问题。她甚至还有闲心左顾右盼,看路边的野花,看远处的飞鸟,看塞拉走路时裙摆轻轻摆动的弧度。然后路况变了。

矮丘的坡度比看起来陡。草地下面藏着碎石,踩上去滑溜溜的。薇奥拉摔了两次,第三次差点脸着地,被尤蒂特一把揪住后领拎起来。

“谢谢尤蒂特姐姐。”

“看路。”

“我看了,是路没看我。”

尤蒂特并不打算接这个话茬。

翻过矮丘后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长得齐腰高,风吹过去像一片绿色的海。薇奥拉走在草丛里,草叶扫过她的小腿和手背,有点痒。塞拉在前面停下,蹲下身,拨开一丛草。

“过来看。”

薇奥拉赶紧凑过去。

一株矮小的植物藏在草丛里,叶片细长,顶端开着一簇淡紫色的小花。塞拉捏住一片叶子,轻轻揉碎,凑到薇奥拉鼻前。

“闻闻。”

薇奥拉凑近闻了一下。清凉、微苦,带着一丝甜。

“这是缬草。”塞拉说,“根部入药,安神、助眠,对焦虑和心悸也有效。晒干后可以磨成粉,也可以泡酒。”

“安神助眠……”薇奥拉眼睛一亮,“这个好!塞拉姐姐晚上睡不好的话——”

“我睡得很好。”

“那,如果我晚上睡不着——”

“你每天晚上倒头就睡,还打呼噜。”

“我、我打呼噜?!”薇奥拉脸色刷地白了,“不可能!我这么优雅的贵族小姐怎么可能打呼噜!”

塞拉没有理她,继续往前走。

薇奥拉捂着嘴,转头看向尤蒂特,眼神里满是“我打呼噜吗”的惊恐。尤蒂特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打,而且声音很奇怪。”

“……”

薇奥拉的世界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接下来两个时辰,她们沿着草地边缘行进。塞拉边走边教薇奥拉辨认各种草药:车前草、蒲公英、苦艾、鼠尾草、百里香。薇奥拉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但渐渐体力就有点撑不住了。她的呼吸变重,脚步开始拖沓,药篓里的草药虽然不重,但背久了肩膀也开始酸痛。

“呼……呼……”

“累了?”塞拉回头。

“不……不累!”薇奥拉咬牙,“我可是……贵族出身,体力很好……的……”

她走得东倒西歪,像一只喝醉的猫。

塞拉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薇奥拉脸色微红,额头上全是汗,但确实没有要倒下的意思。她的呼吸虽然急促,却稳在某个节奏上,不像一般没锻炼过的贵族小姐那样喘得完全喘不上来气。

“不错嘛。”塞拉低声说了一句。

“嗯?什么不错?”

“你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居然能走这么远。”

“那是当然!”薇奥拉一听,立刻挺直腰杆,虽然腿还在抖,“我、我平时……运动量很大的!”

“哦?”

“真的!我每天都有锻炼!”

“什么锻炼?”

“比如……”薇奥拉眼神飘忽,“在镇子里跑来跑去,和尤蒂特姐姐玩追逐战,从父亲马车上跳下来练习落地滚——”

“小姐,那不叫锻炼,而是逃跑。”尤蒂特冷冷补充。

塞拉看着薇奥拉,若有所思。从平原镇走到这里,普通人要走将近两个时辰,中间还有一段上坡路。虽然算不上什么极限挑战,但一般十六岁的贵族少女——尤其是薇奥拉这种的——更是走到一半就该喊停了。可薇奥拉虽然累,腿却一直没软。

塞拉想起了三天前那个晚上。薇奥拉魔力枯竭晕倒在路边时,她抱起她,发现这女孩的身体比看上去要结实一些。当时她以为是自己错觉。

现在看起来,也许不是错觉。

“塞拉姐姐?”薇奥拉注意到她的目光,“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塞拉收回视线,“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我还能——”

“那就继续走。”

“好吧我们在这休息会儿吧!”

薇奥拉一屁股坐到草地上,仰面朝天摊开手脚,像一只被晒干的青蛙。塞拉递给她一个水囊,她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然后长出一口气。

“啊——活过来了。”

“嘴边上。”

“嗯?”

塞拉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薇奥拉嘴角的水渍。薇奥拉整个人僵住了。塞拉的指尖微凉,带着草药的苦香,动作很轻,很快。然后她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开始整理药篓。

薇奥拉捂着嘴角,心脏砰砰直跳。

“塞拉姐姐……”

“嗯?”

“你刚刚那个动作,好温柔哦。”

“……”

“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没有。”

“可是——”

“再说这种话的话,这位会不高兴哦?”

只见尤蒂特站在一旁,紫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精芒。

薇奥拉立刻闭嘴。

休息片刻后,三人继续前行。下午的路线从草地转向了矮丘的另一侧,那里靠近森林外围,树影渐渐密集起来,空气也变得潮湿阴凉。

“注意脚下。”塞拉低声说,“这一片偶尔有低级魔物出没。”

“低级魔物?”薇奥拉紧张地握住木杖,“长什么样?”

“大多是小型的。”塞拉边走边说,“史莱姆、角兔、毒刺蜂之类的。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如果你踩到它们的窝或者靠近领地,它们会反击。”

“那遇到它们怎么办?”

“首先,避开。”塞拉拨开一丛低矮的灌木,指向地面上一串细小的爪印,“这是角兔的脚印。角兔的领地意识很强,你看到这种爪印,就绕路走。它们不会追出领地范围。”

薇奥拉认真点头。

“其次,”塞拉继续说,“如果避不开,千万不要跑。”

“为什么?”

“角兔的冲刺速度比人快。你跑不过它。”

“……那怎么办?”

塞拉指了指旁边的矮树。

“找地方爬上去。角兔不擅长对付高处的的猎物,等一会儿它就会自己走。”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塞拉看了她一眼,“但如果你爬不上去,那就只能看运气了。角兔的角最坏的情况下,甚至可以撞断人的肋骨。”

薇奥拉吞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前方的草丛忽然沙沙作响。

尤蒂特瞬间闪到最前面,手按剑柄。但塞拉伸手拦住了她。

“等一下。”

草丛里钻出来一团小小的东西。

——那是只史莱姆。

半透明的蓝色球体,拳头大小,表面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它慢悠悠地蠕动到路中间,然后停下来,像是在晒太阳。

薇奥拉盯着它看。

“……好可爱。”

“别乱碰哦。”塞拉说,“食腐史莱姆的体液有腐蚀性,直接拿皮肤接触小心起水泡。”

“哦哦。”薇奥拉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史莱姆在路中间趴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滚进了另一侧的草丛里。

“看到了吧?”塞拉边走边说,“大多数低级魔物,只要你不招惹它们,它们也不会招惹你。真正危险的,是被惊扰或者受到威胁的魔物。所以野外行走的第一条规则——”

“不要慌。”薇奥拉接话。

塞拉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没错。不要慌。你一慌就会犯错,一犯错就会做蠢事。在野外,一个蠢事就够你受的。”

薇奥拉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三人继续深入。树影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苔藓和腐叶的气味。薇奥拉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寻找塞拉说的那种“半阴环境才长的苔藓”。

突然,尤蒂特停下了脚步。

“停下。”

她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声响。

塞拉立刻停下,伸手护住薇奥拉。

“怎么了?”塞拉低声问。

尤蒂特的紫瞳扫视前方,耳朵微微动了动。

“有东西。在林子里。”

薇奥拉屏住呼吸。

一开始她什么都没听到。树林安静得只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然后,她听到了——

脚步声。

沉重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林间穿行的声音。

树叶晃动,灌木被踩断。尤蒂特右手按在剑柄上,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张拉满的弓。

薇奥拉第一次在尤蒂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平时在府邸里,尤蒂特总是冷静、淡漠,甚至有点不屑。但现在,她的眼神里多了一样东西。

警觉。

然后——

那头魔物从树丛里冲了出来。

它像一头狼,但比狼大得多。肩高差不多到薇奥拉的胸口,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背上有一排尖刺,眼睛里泛着暗黄色的光。它龇着牙,嘴角淌着唾液,前爪刨着泥土,目光锁定在三人身上。

“退后。”尤蒂特说。

薇奥拉下意识后退一步。

尤蒂特拔剑。

雷纹长剑出鞘的瞬间,湛蓝色的电光沿着剑身炸开。她迎上前去,一剑斩出。

那头魔物甚至没来得及嚎叫,就被雷光劈中面门。它的身体弹飞出去,撞断了一棵小树,重重摔在地上。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四肢抽搐,鳞片下冒着焦烟。尤蒂特没有给它机会,第二剑落下,精准地刺入它的颈部。

魔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然后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薇奥拉目瞪口呆。

尤蒂特收剑归鞘,面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蹲下身,翻了翻那头魔物的尸体,皱起眉头。

“这不是这附近的物种。”

“什么?”塞拉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鳞狼……是森林深处的魔物。它们一般不会离开核心领地。”

“除非领地被什么东西占了。”尤蒂特站起来,“或者被什么东西赶出来了。”

三人沉默了几秒。

薇奥拉小声开口:“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塞拉摇了摇头,望向深暗森林深处。尤蒂特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薇奥拉跟着看去。

森林深处,一片漆黑。

然后——

一声吼叫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低沉、厚重,像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闷雷。树梢的叶子在震颤,地面在微微抖动。薇奥拉的心猛地一缩。她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那声音按住了,身体本能地想蹲下来,想躲,想跑。

尤蒂特的手再次按在剑柄上。塞拉抿紧了嘴唇。

“……”

“……”

“……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塞拉说。

尤蒂特没有说话,但她转身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薇奥拉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她望着森林深处那片黑暗,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正盯着她们。

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跟上塞拉和尤蒂特。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森林,回到阳光下的平原上,薇奥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是……什么?”

塞拉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她说,“但肯定不是外围该有的东西。”

尤蒂特回头望了一眼森林的方向,紫瞳中闪过一丝凝重。

“我会向伯爵报告。这一片区域,最近不要来了。”

薇奥拉点头。

她走回镇子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了很多,也没力气再开玩笑。脑子里只剩下那声吼叫,和尤蒂特脸上那个表情。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平静的日子,大概不会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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