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剧情总是在主角独处时逐渐推进的

作者:加帕里嘤嘤怪 更新时间:2026/9/22 23:59:39 字数:3480

薇奥拉坐在柜台后面,探身把最后一罐止血膏码上身后的货架,长出一口气。

今天的活总算干完了。

这两天,塞拉家几乎变成了半个诊所。冒险者们来来往往,有被荆棘划伤的,有被毒虫叮咬的,还有几个身手不行的倒霉蛋和森林外围的低级魔物起了冲突,结果打输了,带着一身血口子来求医。

万幸的是,受到重伤的人都会直接去镇上的神殿找神官们进行治疗。来到诊所的伤患们都是轻伤,所以总算还应付的过来。

塞拉处理得干脆利落,清洗、消毒、上药、包扎,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收钱也毫不手软。

薇奥拉在旁边打下手,从最初的笨手笨脚到现在的勉强能帮上忙,一点一点地进步着。

至少她现在能准确分辨出常用的十几种药材,给伤口消毒的手法也熟练了不少。

真是个可爱的护士小姐。

塞拉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干透的艾草,往药柜里补货。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药柜里剩下的药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薇奥拉。”

“嗯?”

“止血草只剩两把了。甘菊也快用完了。消炎的几味药也不够。”

薇奥拉探头看了一眼药柜,果然,不少格子里都空了或者只剩个底儿。

“这些天用得也太快了……”

“嗯。”塞拉合上柜门,“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冒险者比预想的多。明天开始还要加倍熬药,这点储量撑不过三天。”

她走到灶台边,把正在熬的一锅汤药从火上端下来,放到旁边冷却。

“没办法了。明天我去镇外看看能不能采些草药。”

薇奥拉抬起头:“自己采?不去找商人买吗?”

“那群奸商平时卖的就不便宜,现在也在偷偷哄抬物价。”塞拉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一包干止血草涨到了三十铜币,熬出来的药水都没这么贵。不值。”

“那……我也要一起去吗?”

塞拉看了她一眼,回答的很快。

“不行。”

“为什么?”

“现在外面什么人都有。冒险者、猎人、佣兵、情报贩子,还有各种不三不四的家伙。”塞拉把冷却好的药汤倒进空罐里,动作平稳,“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没法跟领主大人交代。”

薇奥拉鼓起腮帮子。

啊,原来是在乎他爹啊。不是担心她,是担心不好交代。

百合之心,微微受挫。

塞拉把罐子封好,放到货架上,“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留在店里看门就行。有病人的话,能处理的处理,处理不了的就说我不在,让他们明天再来。”

“万一有人重伤需要急救怎么办?”

“那种人会去神殿,所以不会有的。”塞拉耸了耸肩,但似乎觉得这话有点太不负责任,补充道,“就算真的有,隔壁街就是镇上的诊所,没有理由来找我们。”

“好吧……”薇奥拉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第二天一早,塞拉就背着药篓出了门。临走前她嘱咐了一长串有的没的,薇奥拉一一应下,把塞拉送到门口。

“我应该会在中午之前回来。”塞拉把药篓背好,回头看了她一眼,“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

薇奥拉站在门口,目送塞拉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嗯,背影真好看。药篓都挡不住的好看。

然后她转身回到屋里,坐到柜台后面。药铺里很安静,只有灶台上咕嘟咕嘟的煮药声。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她翻了翻柜台上的登记册,上面写着几个今天该来复诊的名字,但一个都还没来。

过了过了大约一刻钟,一种古怪的沉闷蔓延开来,薇奥拉开始有些不安了。

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真的会让人变得有些奇怪。

——比如,她已经开始数药柜上有几个格子,以及如果塞拉现在回来,她该用什么方式迎接才显得自己很可靠。

唉,早知道带本杂志来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咚、咚、咚。

敲门声不紧不慢,节奏从容,带着一种笃定。薇奥拉抬头看向门口。门没有推开。

“请进?”她说。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三个陌生人。为首的是一个女人,个子高挑,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皮甲,紧贴合身。漆黑的头发扎成马尾,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

跟在她身后的是两个男人。左边是个体格壮硕的光头,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旧疤,腰间别着一把短斧。右边那个瘦削,戴着眼镜,披一件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

薇奥拉在心里默默给这三个人贴上了标签:

坏女人、光头、嘉豪。

“请问……”她站起身,努力摆出一副营业式微笑,“是来看病的吗?”

为首的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环顾了一圈药铺。她的目光从药柜移到灶台,从灶台移到柜台上摊开的登记册,最后才回到薇奥拉脸上。

被那双眼睛看着,薇奥拉后颈一凉,又莫名有点心动。

“你就是这里的医生?”女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磁性。

“呃,不是。”薇奥拉摇头,“我是学徒。塞拉医生出去了,中午之前回来。如果您需要看病,可以稍等一会儿,或者——”

“不用。”女人往前走了两步,在柜台前站定。她比薇奥拉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是来看病的。”

“那您是?”

“打听点事。”女人从皮甲内袋里掏出一枚银币,放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按着,没有松开。“我们替人收些少见的魔物材料,顺便打听消息。”

薇奥拉眨了眨眼:“什么消息?”

“最近镇上,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传闻?”女人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比如,谁家夜里听见了什么动静,或者有人在林子里捡到过没见过的东西。”

薇奥拉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自然是上次听到那声吼叫。还有尤蒂特说的“深暗森林内部异常魔物骚动”。

但她本能地感觉到,面前这个女人问的,和那些冒险者要调查的事,似乎有些似是而非。

“这个……”她斟酌着措辞,“最近来的冒险者挺多的,都是去森林里调查异常魔物的。您要是想打听消息,可以去冒险者公会问问。”

女人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冒险者公会那边我自然会去。但我想先听听别人怎么说。”

她松开手指,银币在柜台上转了两圈,稳稳地立住了。

“你在药铺帮忙,最近有没有人来处理过奇怪的伤口?咬痕、抓痕、烧伤——不像普通魔物留下的那种。重伤。”

薇奥拉想了想:“有被野草划伤的,有被毒虫叮的,还有几个和森林外围低级魔物起冲突的。都是普通的轻伤。”

“普通轻伤。”女人重复了一遍,听不出信还是不信。她收回银币,在指尖转了转。“那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本地人不太常去的地方?山里、洞里、废墟之类的。”

“这个我不太清楚。”薇奥拉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警惕,“我从小在镇上长大,但我父亲管得严,不让我往外面跑。”

“哦?”女人挑了挑眉,“本地人?”

“嗯。在这里当学徒。”

“嗯。”女人打量了她几秒,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光头,“你怎么看?”

光头瓮声瓮气地开口:“看来只能在那里了呢。”

“我也觉得。”眼镜瘦子的声音倒是很便宜,“趁着还没闹大,最好还是快点出手比较好……”

“但是不太方便,得找机会——”

薇奥拉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涌上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他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而且,还是那种越少人知道越好的东西。

这些人……会不会不太妙?

此时,女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薇奥拉。她的笑容变得温和了一些,但薇奥拉觉得,那更像是某种捕食者伪装出的无害。

“如果你之后听说什么消息,”女人说,“比如谁在林子深处看见了什么大东西,可以去镇东的旅店找我。我叫薇罗妮卡。”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又停下,侧过头来,马尾在肩上滑过一道弧线。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薇奥拉犹豫了一瞬。

“……薇奥拉。”

“薇奥拉。”薇罗妮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很美的名字。希望能再见到你……薇奥拉。”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薇奥拉站在原地,直到那三个人完全消失在街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和那些大大咧咧的冒险者完全不同。更安静,更耐心,也更危险。

……

那天下午,平原镇的镇口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当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上时,守卫只是习惯性地握紧了长矛,随口喊了一声:“站住,报上——”

话未说完。

那人便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能发出声音,便向前倒了下去。他就像一袋被剪断了绳子的土豆,重重地摔在镇口的木栅栏前。

“喂?!你怎么了!?”

守卫们赶忙冲了上去。靠近了才看清,这是个年轻的男人,脸色灰白,眼窝深陷,身上的皮甲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臂用一条脏兮兮的布条草草绑着,渗出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褐色。

“喂,醒醒!你怎么了?”守卫蹲下身,拍着他的脸颊。

男人的眼皮颤了颤,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呢喃。

“什么,你说什么!?”

男人的瞳孔一开始是涣散的。他看了看守卫,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面孔,表情像是在辨认什么遥远的、已经记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龙——龙啊——”

他猛地抓住了守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深处倒映着某种除了他谁也无法看见的东西。

“龙、龙、龙——它来了——它在——它——”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慌张,最后随着一声几乎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惊叫,他再次失去了意识,唯有手指却依然死死抠着守卫的护臂,像是濒临死亡的人用力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镇口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守卫们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个年轻的新兵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发白。

“去、去叫冒险者公会的人来!”最后还是守卫队长最先回过神来,“再叫个神职人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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