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锁链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格蕾的翅膀和四肢上,越收越紧。灰龙嘶鸣着挣扎,鳞片下的肌肉绷得发白,可那些锁链纹丝不动。
“别动别动,越动越紧哦。”
眼镜瘦子推了推单片眼镜,语气里带着那种讨人厌的从容,“这玩意儿可是专门为大块头设计的,你越用力它缠得越欢。”
薇罗妮卡站在树枝上,双手维持着施法姿态,马尾被林间风吹得微微飘动。她抬头看着被困在半空的灰龙,嘴角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总算逮到了。这次可不会再让你跑了。”
薇奥拉死死抓着格蕾脖颈处的鳞片,整个人贴在龙背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薇罗妮卡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又转头看了看格蕾——它已经很虚弱了。为了送她回去,它本来就勉强撑着飞到这里,现在又中了埋伏,体内的魔力大概已经见底了。
“格蕾……”薇奥拉咬了咬牙。
她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蠢透了,蠢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下一秒真的会执行。
她松开了手,从龙背上跳了下去。
“吼——!”格蕾发出一声惊慌的嘶鸣。
薇奥拉可不会飞。她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坠,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视野里全是飞速放大的树叶和枝干。她拼命伸出手,抓住了一根粗壮的树枝,整个人重重地撞了上去。
“呜——!”
肩膀撞得生疼,但她咬牙没松手,翻身骑上树枝,喘着粗气。距离地面还有一段高度,但至少摔不死。
“什么——你是白痴吗!?”薇罗妮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瞳孔一缩,她抬头望着半空中的格蕾,又低头看着挂在树上的薇奥拉,“从龙背上跳下来,你——”
薇奥拉没等她说完,直接从树枝上跳了下去。
治愈——!!!
这次落地没上次那么幸运,她在地上滚了两圈,膝盖磕在树根上,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她爬起来就跑,朝着薇罗妮卡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家伙……”薇罗妮卡眯起眼睛。
“喂!头儿!小心!”光头在另一棵树上喊道,“那家伙冲你去了!”
“我知道。”薇罗妮卡淡淡回应,松开手上的魔力链接,目光锁定薇奥拉,“你们先撑一会,我马上解决这丫头。”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上次在药铺里装乖的小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薇奥拉冲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薇罗妮卡站在树干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灰色的皮甲贴合着修长的身体,月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那双眼睛,冷静、锐利,带着一种捕食者的耐心。
“薇奥拉……对吧?”薇罗妮卡念出她的名字,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玩味,“上次在药铺,你说你不常出门。看来你没说实话。”
“我可没说一步都不出门。”薇奥拉喘着气,仰头看她。
“呵。”薇罗妮卡轻笑一声,“你想救那条龙吗?凭你一个医师学徒,想对付三个人?”
“我只需要解决你就行。”薇奥拉说。
薇罗妮卡挑了挑眉。
“格蕾……那条龙被控制住,你那两个同伴腾不出手。所以只要解决你,我就能去帮它。”薇奥拉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
薇罗妮卡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像是在笑薇奥拉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有意思。”她从树干上跳下来,落地无声,站在薇奥拉面前。
她比薇奥拉高出一个头还多,深灰色的皮甲勾勒出腰肢紧实的线条,马尾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那就来吧。”薇罗妮卡抬起一只手,暗紫色的魔力法阵在掌心凝聚,“我让你先出手。”
薇奥拉看着她。
“你确定?”
“当然。”薇罗妮卡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你一个医馆学徒,连武器都没带。我不让你先出手,那也赢得太没意思了。”
“你人还怪好的。”薇奥拉说,随后伸出舌头轻舔一下嘴唇。
薇罗妮卡微微一愣。这个丫头……怎么和自己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薇奥拉深吸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着薇罗妮卡。月光下,她的浅金色长发散落在肩上,碧绿色的眼睛映出了银白的月光,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薇罗妮卡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这个预感很快被她压了下去。眼前的少女身上没有杀气,站姿松散,手无寸铁,架势是彻彻底底的外行人。一个十六岁出头的贵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那我来了。”薇奥拉说。
薇罗妮卡本以为她会胡乱挥拳,或者试图抱住自己的腿把自己绊倒。所以她准备好了应对这些。精通战斗的她了解各种卸力与脱困的技巧,这种外行人不管做什么都没意义——
薇奥拉忽然冲了上来。
她冲过来的姿势笨拙得可笑,完全没有格斗的架势,薇罗妮卡甚至都有些想要发笑。
她甚至不需要移动脚步,看着薇奥拉打算做什么。
而下一刻,薇奥拉的右手,够到了薇罗妮卡的皮甲边缘。
薇罗妮卡没在意。一个外行人,碰到她又能怎样?她的皮甲是用硬化的巨狮皮做的,普通刀刃都割不——
“嗯?”
她的思考断了一瞬。
因为薇奥拉的手指像蛇一般,顺着皮甲的缝隙滑了进去,触碰到了她腰侧的皮带扣。
那种扣子很紧,需要特定的力道才能解开,但薇奥拉的指尖只是轻轻一挑——
咔。
皮带扣弹开了。
皮甲的下半段猛地松开,整件皮甲从她身上滑落,掉在树枝上,露出下面深色的紧身衣,与紧身衣刻画出的身体曲线。
薇罗妮卡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她一把捂住胸前,又惊又怒地后退了一步。脚下的树枝被踩得嘎吱作响,面色涨红。
“你……你这家伙……刚才做了什么……!?”
“嗯。”薇奥拉站在她面前,歪了歪头,表情无辜,“看你穿的挺多的,帮你凉快凉快。”
“凉快你——”
“姐姐,”薇奥拉往前迈了一步,“在我面前,就别穿那么多了。”
“你……以为解开我的皮甲就能赢?”薇罗妮卡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受到了挑拨,她的声音很快恢复了冷静,“蠢货。没有护具,我的速度和灵活性反而更高!”
她抬手,暗紫色的魔力凝聚成一道细长的鞭子,朝薇奥拉抽去。
薇奥拉却没有躲。她迎着那道鞭子冲了上去。
鞭子打在她的肩膀上,火辣辣地疼,留下一道红肿的痕迹。但薇奥拉咬住牙,硬生生扛了下来,整个人撞进了薇罗妮卡的怀里。
薇罗妮卡没料到她会这么舍身。一个受到自己攻击的人,应该本能退缩才对。但薇奥拉的手却迎着攻击,先一步搂住了她。
这丫头打算干什么?柔技?擒拿?禁锢?
但薇罗妮卡想象中的找招式都没有出现,
少女的双手只是直接朝着自己身上的的软肉掳去,随后用力一捏。
“啊——”
薇罗妮卡下意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娇咤。当她反应过来时,她的脸顿时因为羞恼而变得通红。
“你——到底在干什么——”
“姐姐看上去防御力蛮低的呢。”薇奥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呼吸喷在耳廓上,“真是太好了~”
话音未落,薇罗妮卡便像是八爪鱼一般直接缠在了薇罗妮卡身上,用身体的各处挑拨着薇罗妮卡的神经。
“你……做什……混账!”
薇罗妮卡想甩开她,但每一次动作,薇奥拉就会顺势贴在她的其他位置,然后换个角度继续她的“攻击”。
薇罗妮卡又惊又怒,她发现自己的动作在薇奥拉的纠缠下变得越来越慢,每一次被攻击都像被抽走了一丝力气。
这丫头分明没有在和自己战斗,而是在调戏自己!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薇罗妮卡在心里嘶吼。她是【暗影 术士】,受过严格的战斗训练,也对付过比这危险百倍的敌人!
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被一个不会战斗的小丫头压制,还毫无反抗之力!?
“你、你这个……”薇罗妮卡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薇奥拉抬头看着她,碧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
“我?”她笑了一下,“我是平原镇赫尔梅斯伯爵家的三女儿。”
“什么——”
“只不过……”薇奥拉的动作停在了薇罗妮卡最后一处要害,“在那之前,我谈过许多女朋友。”
薇罗妮卡顿时睁大了眼睛。她知道,当这丫头的动作落下之际,便是她的败北之刻。
“住……住手——你这家伙……不许——”
“所以……”薇奥拉轻轻按了下去,“大姐姐们的要害在哪,对我来说再清楚不过了。”
积攒的伤害瞬间爆发,薇罗妮卡的膝盖猛地一弯,整个人往前倒,被落下薇奥拉一把扶住了。
“姐姐小心哦。”薇奥拉的声音很温柔,“摔下去会很疼的。”
“你——”
薇罗妮卡想抬手释放魔法,但她的手臂被薇奥拉顺势一拉,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侧靠着薇奥拉滑了下去。
薇奥拉把她带到大树旁,蹲下来,和她平视。
此时的薇罗妮卡浑身酥软,身上轻颤着,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姐姐,”她伸出手,用指尖擦掉薇罗妮卡额头上的汗珠,“你输了。”
薇罗妮卡看着她。那双的眼睛里有不甘、愤怒、还有羞耻与茫然。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头扭到一边,咬着嘴唇,别扭地、不情愿地吞下自己的失败。
薇奥拉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那副骄傲又狼狈的样子,让薇奥拉心里忽然觉得她格外可爱。
她伸手捏住薇罗妮卡的下巴,把她的脸扳了回来。
“你——!”
薇罗妮卡的眼睛猛地睁大。
薇奥拉凑了上去,嘴唇凑到了薇罗妮卡面前。
她吻的很轻。但足够让薇罗妮卡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个带着笑意和挑衅的吻,薇罗妮卡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平稳、从容,带着胜利者的笃定。而自己的呢?早就乱得一塌糊涂。
薇奥拉没有闭眼。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带着捉弄的意味,看着薇罗妮卡眼底翻涌的惊愕与羞恼。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薇罗妮卡的唇角。
持续了大概三秒。
薇奥拉退了回去,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品尝什么。
薇罗妮卡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她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你……!”
她终于挤出了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失控。
薇奥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她眨了眨眼。
“多谢款待。”
“——!!!”
薇罗妮卡抬手就要释放魔法轰出,但失控的魔力在掌心乱窜,根本凝聚不成法阵。她又气又急,眼眶都泛了红,却又只能无奈地咬着嘴唇,盯着薇奥拉。那副模样像是恨不得把薇奥拉生吞活剥
薇奥拉松开手,站起来,转身看向格蕾的方向。
两棵树上,光头和眼镜瘦子已经满头大汗。格蕾的挣扎比他们预想的更加猛烈——看到薇奥拉“打赢”了薇罗妮卡之后,那头灰龙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拼命撕扯着身上的锁链。
暗紫色的锁链在崩裂。一道一道,像被拉断的琴弦。
“喂——!头儿!你那边到底——呃!”光头的话还没说完,格蕾的尾巴一甩,直接把他的魔法阵打碎了。
眼镜瘦子的法杖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裂痕从杖身蔓延开来,最后在他手里炸成了碎片。
“不、不可能——!”眼镜瘦子惨叫一声,从树上摔了下去。
格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最后一道锁链崩断,它猛地展开翅膀,扇起的狂风把周围的树木吹得弯下了腰。
眼镜瘦子还想跑,但格蕾的前爪已经按住了他。
“格蕾,别杀他。”薇奥拉趴在龙背上喊。
格蕾的爪子停了一瞬。赤红色的竖瞳低头看着爪下那个瑟瑟发抖的人,鼻息喷在他脸上。眼镜瘦子的脸刷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薇奥拉从从他腰间扯下绳索。三下五除二把两个人的手腕捆在身后,又绕了两圈绑在树干上。她扭头看了一眼还靠在树枝上缓神的薇罗妮卡,坏笑了一下,用剩下的绳头在她的身上缠了几圈,缠出了一个羞耻的绳艺后,才将她绑在树上。
“好了,我们走吧。”薇奥拉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格蕾的脖子。
灰龙松开爪子,翅膀一扇,腾空而起。
薇奥拉趴在龙背上,回头看了一眼。
薇罗妮卡还被绑在在那棵树的枝干上,靠着树干,仰头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映着灰龙远去的影子。
她的嘴唇动了动,薇奥拉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那个口型像是——
“……下次别让我再遇到你。”
薇奥拉笑了。
“姐姐,”她在心里默默说,“那我可真有点期待下次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