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让他永远陪着您吗?”
女王歪了歪头,暗红长发从肩上滑落。“……什么意思?”
“我有个办法。”薇奥拉说,“能让您的阿尔文,变成再也离不开您的样子。”
大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女王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光让薇奥拉后背发麻,但她继续说下去。
“我的能力还不太熟练,但有这颗地心之泪作为魔力,再加上您的允许,我或许可以……让他变成独属于您的样子。”
女王看着她,那双纯黑的眼睛里翻涌着薇奥拉读不懂的东西。
“你说真的?”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薇奥拉诚实地说,“但确实是真的。”
女王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美艳至极,也疯狂至极。
“好、好。”她说,“你去做。”
得到了允许后,薇奥拉笑了笑,转向托莉。
“托莉。”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去把其他人带出来。先把他们带回地上。”
托莉皱起眉。“你打算做什么?”
“咳咳……秘密?”
“可是——”
“信我。”薇奥拉说。
托莉看了她很久。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担心、疑惑、不情愿,最后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你如果不回来,我就下来找你。”托莉说。
“我知道。”薇奥拉笑了一下,“我怎么可能忍心让你再回来呢?”
托莉没再说什么,转身跟着其他蛛人往大殿深处走去。
阿尔文看着托莉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脸色一点一点变白。他转过头,对上薇奥拉的眼睛。
“你……你要做什么……?”
薇奥拉蹲下身,和他平视。
“别怕。”她说,“稍微睡一觉吧。再醒来时,你应该会获得重生。”
阿尔文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女王坐在丝绒垫上,暗红长发垂落,嘴角弯着,像在看一出好戏。
大殿的荧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薇奥拉把掌心贴上了阿尔文的额头。
阿尔文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像一只被丢进河里的破木桶,随波逐流,无法靠岸。
他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年轻,口袋里没几个子儿,却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和一副还算周正的脸。
虽然没有什么强大的天赋,但他本来也可以做点正常的营生,攒点钱,娶个老婆,过完这辈子。
但他偏偏在某个晚上,被人拽进了镇东头那家赌坊。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赢钱的样子。铜币哗啦啦地掉在桌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周围的人拍着他的肩膀叫好。那种感觉,比酒还醉人。
后来就是输。输光了就借,借了再输,输了再借。利滚利,债叠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三号矿道最深处,干着这些最为劳苦的活抵债。
矿场深处很黑,黑得让人发疯。但比黑更可怕的,是那些在暗处游走的东西。
那天他一个人推着矿车往深处走,想要找新的探矿位。矿灯照到的地方,岩壁上开始出现一缕缕灰白色的丝线。他当时没在意,还以为是普通的矿脉。
然后脚下空了。
他掉进了一个洞里,蛛丝像活物一样缠住他的手脚,把他往下拖,越拖越深,越拖越黑。
等他终于落到底的时候,四周全是蓝绿色的荧光,和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
阿拉克涅。
他记得自己当时吓得尿了裤子。真真切切地尿了。可那些蛛人却没有吃他,反而把他带到了女王面前。
女王坐在丝绒垫上,暗红长发垂到腰际,上半身美得惊人,下半身却是一具庞大的蜘蛛躯体。她低头看着他,纯黑的眼睛里映着荧光,像两颗黑色的珍珠。
“雄性。”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丝线,“好久没有雄性来过这里了。”
阿尔文那时候还不知道害怕。或者说,他太害怕了,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而眼前这个美艳又可怕的女人,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接下来的日子,女王对他确实很好。好得像对待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她给他吃最好的食物,给他铺最软的丝垫,甚至让那些萝莉蛛人给他按摩肩膀。她每天晚上都会坐在他身边,用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他,问他地上的事情。
“地上的太阳,是什么样的?”
“比你这儿亮。”阿尔文说,“亮多了。能晃瞎眼的那种亮。”
女王就笑。那笑容又美又危险,像刀尖上沾了蜜。
阿尔文嘴上和她说着话,眼睛却一直在瞟大殿中央那颗魔石。
那是阿拉克涅们的宝物,一颗充满了磅礴魔力的魔矿石——那可比铁矿铜矿什么的贵多了。
只要自己搞到那东西,赌债就能解决了!
于是,他开始用甜言蜜语来哄骗女王。最后,在她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偷走了地心之泪。
他抱着那颗魔石从裂缝里爬出来,气喘吁吁地跌倒在矿道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自由了。
他把魔石卖给了卡里克里,换了好几枚金币,先还清了赌债。剩下的钱够他在镇上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甚至够他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可他没有走。
因为手痒。
他想着,就再去玩一把。就一把。赢了就收手。结果那一把输了,他又想着下一把能赢回来。下一把又输了,再下一把。直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笔钱已经所剩无几。
回过神来时,他又被困在了这座城市之中。直到那个小丫头敲开了他的门。
阿尔文猛地清醒过来。
他的意识回到了蛛巢大殿,蓝绿色的荧光在头顶明灭不定。
一只冰凉的手正贴着他的额头,一股奇怪的力量从那只手渗入他的身体,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进他的骨头里、血管里、每一寸皮肤里。
“你……你在做什么……”
薇奥拉蹲在他面前,另一只手按在地心之泪上。蓝光从魔石中涌出,顺着手臂流进她的身体,又从另一只手注入他的额头。
阿尔文的瞳孔在收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发麻,肌肉在发软,连皮肤都在发麻。那股力量正在改变着他,想要将他变成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你到底是什么——!”
“当然是医生。”薇奥拉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病历,“我刚刚检查过了。你营养不良,肌肉劳损,还有长期饮酒导致的肝功能退化。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大概活不了几年。所以我在帮你。”
“帮我——?!”
薇奥拉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让嬗变术的魔力在阿尔文体内自由流淌。
阿尔文的骨架一点点收窄,肩骨向内收拢,肋骨变细,脊柱缩短了一截。个子肉眼可见地缩水,从一米八的壮汉变成了一米六出头的身量。
他的肌肉在软化,脂肪在重新分布,腰细了,胯宽了,连手指都变得纤细。
“你在做什么?停下来……求求你停下来……”
阿尔文的声音也在变化。他自己也听出来了。那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细,从低沉的男声变得雌雄难辨,随后又化作楚楚可怜的少女音。
“你……”阿尔文终于意识到了薇奥拉在做些什么,声音细弱得像只病猫,“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做吔……”
“我当然能。”薇奥拉连眼皮都没抬,“阿拉克涅们是母系氏族,我这样可全都是为了帮你。”
她忽然想到什么,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恶劣的笑意。
“对了,还有一些多余的东西,也一并处理掉吧。”
她的手掌向下移去,停在某个位置上方。阿尔文感应到了什么,瞳孔剧烈收缩,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一声尖叫:
“你——你疯了!你他妈的家伙!你不能啊!不可以——这样做——不可以啊——”
“不能?”薇奥拉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阿尔文,快跟你的小兄弟说再见吧!”
魔力一闪。
阿尔文的惨叫声被一口冷气堵了回去。他双眼翻白,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嚯,看来QQ卸载的太快也不是完全无痛的嘛。
薇奥拉在心中得出结论。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她一定要慢慢来。最好让本人看着自己的QQ被慢慢卸载……咳咳。
女王坐在毛垫之上,从头到尾没有移开过视线。看到阿尔文的变化时,她只是轻轻“啊”了一声,像是看到什么令人赞叹的表演。
“令人惊奇……”她小声感叹,眼睛亮晶晶的。
薇奥拉没有分心,继续手上的工作。
汗水从她的鬓角滑落,她的手指在阿尔文身上轻轻滑动,像雕塑家在打磨自己的作品。肌肉、皮肤、毛发,连指甲的形状都被她逐一修正。
大约两刻钟后,她终于停下了手。
长桌上躺着的人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金色的头发变得更长了,柔顺地散落在肩头。小巧的五官精致而稚嫩,鼻梁细挺,嘴唇呈现出一种几近透明的淡粉色。周正的男性面庞完全不见了,皮肤如牛奶般光滑细腻,没有半点胡茬和瑕疵。纤细的脖颈下,肩头圆润,锁骨浅淡,浑身没有一处不显露出柔弱与幼态。
阿尔文如今看起来,分明就是个十来岁的金发小姑娘。
薇奥拉松开自己的手,退后一步,擦了把汗,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比我想象中还要成功。”
几乎是同时,阿尔文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看到了那头垂到胸前的金色长卷发,看到了那双白净小巧得离谱的手,看到了平坦得什么也没有的胸脯,然后——
她尖叫着跳下桌子,朝门口冲去。
一步,两步,三步——
才跑出五六步,她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脱感从骨子里涌上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胸口堵得喘不过气。她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狼狈地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薇奥拉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她。
“跑啊。”她笑眯眯地说,“怎么不跑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阿尔文抬起脸,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哭腔,那副模样放在任何人眼里都只会觉得可怜又可爱,哪里还有半点男人的影子。
“我给了你一个崭新的身体。”尤瑞艾莉伸出两根手指,轻巧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比原来健康与可爱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想从这里逃出去的话,基本是不可能了……不过倒是光明正大的吃软饭了。怎么样,开心吗?”
阿尔文的脸白得吓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声音都像小猫叫。
女王也走了过来。
她俯下上半身,双手撑着地面,像在打量一件心仪的玩偶。那双纯黑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最后她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阿尔文搂进怀里。
“亲爱的!你居然变得如此可爱——!”她把阿尔文脸埋自己的胸口,声音甜腻得像融化的蜜糖,“不,以后该叫你阿尔文娜了吧……小小的、软软的,让人想一直抱着不撒手~”
阿尔文娜被抱得双脚离地,浑身僵硬。她想要推开女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根本使不上劲,只能徒劳地扭动了几下,像一只被主人抱住的宠物仓鼠。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疯女人……”她的声音又小又抖,眼眶泛红,小珍珠一颗颗往下掉。
“不放。”女王收紧手臂,幸福地眯起眼睛,“从今以后,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哦,阿尔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