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薇奥拉神清气爽地睁开了双眼。
身旁的托莉背对着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半截红透了的耳朵。
薇奥拉轻轻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安静地观赏着身边人的动作。
托莉忽然挪动了一寸。床板响了一声。她的肩膀明显绷紧了，像一只被发现了秘密的妖精，连后颈都泛起了红粉色。
“……醒了？”
薇奥拉终于开口了。
托莉整个人僵住了。然后，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她把被子往上拉，直到把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的呜咽。
薇奥拉挑了挑眉。她伸手，指尖勾住被角，轻轻一扯——但托莉却死死攥着不放。
“出来。”
“…………不要。”
“你打算闷死自己？”
“……闷死也挺好的。”
薇奥拉看着那团拱起的被子，和从被缝里漏出来的一撮浅色头发，嘴角弯了弯。
她没有再拉被子，而是整个人贴了上去，隔着被子，从背后把托莉连人带被搂住了。
托莉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你、你你你干什么——！”
“抱你。”薇奥拉说得理所当然，下巴搁在托莉的头顶，“昨晚抱了那么久，现在抱抱就不行了？”
被子里的温度明显升高了。托莉整个人都在发烫，像一块刚出炉的铁坯。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又闷又急：“那、那是昨晚——昨晚是——是——”
“是什么？”
“是……是……”
托莉“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来。
昨晚的事像一卷被快进的胶卷，在她脑子里疯狂闪回。
薇奥拉的手指，薇奥拉的嘴唇，薇奥拉贴在她耳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她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半推半就低便做下了那些事情……
托莉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像煮熟的虾，从额头红到脖子根，眼睛湿漉漉的，嘴唇还带着昨晚被咬出来的浅浅印痕。
“薇奥拉——！”她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又急又乱，“你、你昨晚——我们昨晚——那个——你——我——”
她语无伦次，手指颤抖着指着薇奥拉，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床，最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去，双手捂住了脸。
“我完了……”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绝望，“我这辈子完了……”
薇奥拉侧躺在旁边，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伸过去，把托莉捂脸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托莉的眼眶有点红，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被水洗过一样，又慌又乱，直映着薇奥拉的脸。
“什么这辈子完了。”薇奥拉说，“只不过是昨晚稍微做了点……”
“不许说——！”
托莉猛地伸手去捂薇奥拉的嘴，被薇奥拉偏头躲开。她扑了个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差点滚下床，被薇奥拉一把捞住腰。
“真可爱，你昨晚明明是那么主动。”薇奥拉毫不在意地调侃，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托莉在她怀里僵住了。半晌，她发出一声类似小动物哀鸣的声音，把脸埋进枕头里，再也不肯抬起来。
薇奥拉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把脸埋在枕头里的铁匠姑娘。
托莉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蜷着身子，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被扯得歪歪扭扭的里衣，露出一小截布满红痕的锁骨。
薇奥拉的目光在自己的战果上停留了两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泛红的皮肤。
随着薇奥拉的触碰，托莉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
“哦，疼吗？”
“……不疼。”枕头里传来闷闷的回答。
“那为什么躲？”
托莉没说话。她的手指攥紧了枕头的边缘，指节发白。
薇奥拉俯下身，嘴唇贴着托莉露在外面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托莉。转过来。”
托莉僵了两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她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露出半张通红的脸和两只楚楚可怜的眼睛。
那只眼睛对上薇奥拉的视线，又立刻想逃。薇奥拉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躲。
“昨晚的事，”薇奥拉说，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难道你后悔了？”
托莉的睫毛颤了颤。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在纠结什么？”
“……我不知道。”托莉的声音很小，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我就是……觉得……很奇怪。我以前从来没……没对女孩子……”
她说不下去了。
薇奥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真是的……”薇奥拉松开她的下巴，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掠过耳廓，最后落在颈侧。她感受着托莉逐渐加快的脉搏，语气漫不经心：“昨晚的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托莉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但对你来说，”薇奥拉继续说，指尖在托莉的颈侧画着圈，“好像是件大事。”
托莉咬住了下唇。
“所以，”薇奥拉低头，额头几乎抵上托莉的额头，“你得负责。”
“——什么？”托莉愣住了，“我、我负责？”
“嗯。”薇奥拉点头，表情理所当然，“你把我睡了。不该负责吗？”
“我、我负责？”托莉的声音顿时提高，“凭什么是我负责——！”
“哦？”薇奥拉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垂在托莉脸侧，“那你的意思是，我负责？”
托莉张了张嘴。
“也行。”薇奥拉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那我负责。你说吧，要我做什么。娶你？还是你娶我？我无所谓，反正——”
“等等等等等等——！”托莉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凌乱的痕迹。她手忙脚乱地把被子拉回去，脸更红了，“谁、谁说要娶——”
“那就是你娶我。”
“我也没说——”
“托莉。”薇奥拉忽然叫她的名字，语气认真得吓人。
托莉下意识闭了嘴。
“你看，”薇奥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托莉的额头，“你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这样怎么负责？”
托莉：“……”
“所以，”薇奥拉的手指从额头滑到鼻尖，再到嘴唇，最后捏了捏托莉的下巴，“我教你。”
“教我什么？”
“教你怎么对女孩子负责。”
托莉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被某个坏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首先，”薇奥拉竖起一根手指，“你得学会说‘早安’。”
“……早、早安。”
“太小声了。”
“早安！”
“嗯。”薇奥拉满意地点点头，竖起第二根手指，“然后，你得学会主动。”
托莉的眉毛跳了一下。
“主动什么？”
“主动抱我。”
“——为什么？！”
“因为刚才我抱了你。”薇奥拉理所当然地说，“现在轮到你了。公平吧？”
托莉觉得自己大概还没睡醒。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快点。”薇奥拉催促道，张开了双臂，一副等着被抱的样子。
托莉看着那双展开的手臂，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我不……”
“不什么？”
“不……不会。”
薇奥拉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会没关系。”她说，“我再教教你。”
然后她抓住托莉的手腕，把托莉的胳膊拉过来，环在自己腰上。接着她整个人贴上去，下巴搁在托莉的肩膀上。
“这样。”薇奥拉说，呼吸打在托莉的耳廓上，“会了吗？”
托莉僵得像一根铁桩。
她的手臂被迫环着薇奥拉的腰，掌心能感受到那层薄薄里衣下肌肤的温度。薇奥拉的头发蹭着她的脸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发出警报，但身体却动不了。
明明……明明两个人都是女孩子……
明明不过是女孩子之间再普通不过的亲密互动才对……
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这么动摇啊？
此时的托莉尚未意识到，自己昨晚上便被一个坏女人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会了没？”薇奥拉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会、会了……”
“那你自己来一次。”
托莉觉得自己脸要烧开了。
“为、为什么还要——”
“当然要啦！因为刚才不过是个示范。”薇奥拉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我要看你自主完成。”
托莉看着薇奥拉那张脸。那张脸上此时正挂着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表情。
像是逗猫的人手里晃着的那根羽毛，又像是猎人看着掉进陷阱里的猎物。但那双眼睛里又确确实实有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以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心，她伸出双臂，猛地搂住了薇奥拉的腰。
力气太大了，薇奥拉被她带得往前一扑，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薇奥拉发出一声轻呼，随即笑了起来。
“太用力了。”薇奥拉撑在她上方，俯视着她，“我又不会跑。”
托莉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