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罗妮卡跟着薇奥拉穿过雾气弥漫的巷子时,整个人此刻就像一只被拴上绳子的野猫,浑身散发着“随时可能咬人”的气场。
她那双眼睛在兜帽阴影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每一团雾气里都可能跳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喂,你走前面。”她冷冷地说。
“怎么?你还怕我跑了不成?”薇奥拉回头,笑眯眯地看她,“还是说,姐姐其实想看着我?”
“我怕你又在背后搞什么花样。”
“冤枉啊。”薇奥拉语气里满是揶揄,“我这个人最老实了,从来不搞花样。最多搞搞漂亮的大姐姐。”
“……你再说一遍?”
“我说快走出去了。”
薇罗妮卡深吸一口气。她开始后悔答应跟这个臭丫头一起行动了。
薇奥拉耸了耸肩,走在前面。拐过两个弯,主街的魔晶灯光从雾里透出来,暖融融地穿过晨雾,照在石板路上。
梅莉贝尔正站在巷子门口,怀里抱着薇奥拉的药包,看见她回来,脸上像是松了口气,往前迎了一步。然后,她便看见了薇奥拉身后那个高挑的黑斗篷女人,刚松了一半的那口气再一次卡在喉咙里。
“薇、薇奥拉小姐?这位是……”
“说来话长。”薇奥拉从她怀里拿回药包,朝身后的薇罗妮卡偏了偏头,“回医馆再说。”
梅莉贝尔张了张嘴,目光在薇罗妮卡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黑斗篷、低兜帽、紧抿的嘴唇、比一般女人高挑的身量,还有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带着危险感的致命魅力。
梅莉贝尔的直觉告诉她,这位可不太好惹。
她下意识往薇奥拉身边靠了一步,小声嘟囔:“……看起来好凶。”
“没事,没有牙的大狗狗罢了。”
“喂!我听得见。”薇罗妮卡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你看吧,”薇奥拉对梅莉贝尔眨了眨眼,“虽然脾气差了点,不过她不会咬人的。”
薇罗妮卡的手指在斗篷下攥紧了刀柄。
梅莉贝尔看着薇罗妮卡那几乎要实体化的杀意,又看了看薇奥拉那笑眯眯的表情,她赶紧低头,加快脚步往医馆走,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
三个人回到医馆。梅莉贝尔一进门就忙着去灶间烧水泡茶,薇奥拉则把薇罗妮卡领到一楼的诊室,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薇罗妮卡站在窗边,抱着胳膊,把斗篷兜帽重新戴上,只露出下半张紧绷的嘴和尖削的下巴。
“坐啊。”薇奥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还是说姐姐比较喜欢坐我腿上?”
“不坐。”
“那随你。”薇奥拉耸了耸肩。
梅莉贝尔端着三碗茶水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薇奥拉翘着二郎腿坐在诊疗床上,薇罗妮卡笔直地杵在墙角,像一尊不情不愿的雕像,中间隔了整整半个房间的距离。
“那个……”梅莉贝尔把碗放下,小心翼翼地看了薇罗妮卡一眼,又看了薇奥拉一眼,“所以,这位是……?”
“薇罗妮卡。”薇奥拉端起碗喝了口水,“我认识的赏金猎人。”
薇罗妮卡没有说话,但梅莉贝尔感觉室内的温度好像又降了一度。
“赏金猎人?”梅莉贝尔眨了眨眼,眼镜后面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好奇,“那她来雾谷镇是……”
“来抓魅魔的。”
“哦,抓魅魔啊——”梅莉贝尔点点头,拿起自己那碗水喝了一口。然后她顿住了。脖子僵硬地转过来。“……诶,魅魔!?”
薇奥拉把碗放下,看着她。“对。据她所说,这个镇子上男人们昏迷的原因,大概率是有一只魅魔在吸**气。”
梅莉贝尔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惊恐,最后定格在一种不知所措的呆滞上。
也难怪她会有这种反应。虽说现在各个种族之间称得上相安无事,但魔族也难免让人心里发怵。
毕竟除了极北那些兽人里的蛮族,就数魔族与人类打过最久的交道。虽说后面几个种族之间稀里糊涂地签了停战协议,然后高层之间的关系又稀里糊涂地迅速升温,甚至有了些许往来。可在很多人眼中,魔族依然是那些让人心生恐惧的存在。
“说实话,我也不觉得这是普通的疾病。”
薇奥拉靠在床沿上,把目前已知的线索与自己的推测整理了一遍,慢慢讲给梅莉贝尔。
梅莉贝尔的脸白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围裙的布料。那张圆圆的脸上掠过无数种表情,最终停在一种很微妙的的神色上。
“魅魔……吸男人精气的魅魔……”她喃喃着,皱着眉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薇奥拉和薇罗妮卡对视了一眼。薇罗妮卡仍然靠在墙角,但兜帽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梅莉?”薇奥拉叫她,“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梅莉贝尔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头,又有些犹豫:“我……不确定算不算。你们说,那只魅魔现在可能已经变成人类,藏在城里对吧?”
“对。”
作为最出名的魔族之一,魅魔的技能大部分人都清楚。除了魅惑、入梦、精气吸取之外,还有变化。魅魔现在,很可能已经变成人类躲了起来。
梅莉贝尔咽了口唾沫,声音轻轻压低。
“那……如果要藏,她会藏在哪里?”她低声说,“魅魔要**气,就不能离人太远。可她又不能随便对普通人下手,不然早就被发现了。所以她得有一个……能经常接触男人、又不会让人起疑的身份。”
薇奥拉点头:“继续。”
“我知道,一个可疑的家伙……”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娼馆的头牌。”
薇奥拉端着水碗的手停住了。
“……娼馆?”
“嗯。”梅莉贝尔点点头,重新坐下来,声音压低了些,“雾谷镇只有一家娼馆,叫‘花之馆’,就在镇子东边。头牌叫‘蔷薇’,大概半年前来的,一来就红了。长得特别漂亮,卖艺不卖身,而且——”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她身份十分神秘。”
“身份神秘?”薇奥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来,“有多神秘。”
“据说没有人知道她在来这里前是干什么的。”梅莉贝尔掰着手指说,“而且她只在晚上出现,白天从不露面……”
薇罗妮卡从墙角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哼声。
薇奥拉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梅莉贝尔。“然后呢?那也不能说明她就是魅魔吧?”
“不,其实……大概半个多月前,那个‘蔷薇’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
“没错,她再也没有在娼馆内出现,问了老鸨,老鸨也只说‘她有事暂时歇着’。客人们等了又等,她一直没回来。你们不觉得很可疑吗。”
“半个多月前……”薇奥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这个时间点,娼馆的头牌小姐失踪,确实有些可疑。”
她的动作忽然一顿,再次看向梅莉贝尔。
“那花之馆的姑娘们……漂亮吗?”
“诶……?”梅莉贝尔被她问的措手不及,脸颊升起一抹绯红,“我……我又没去过,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想来……应该都挺漂亮的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薇奥拉笑了,她慢慢站起来,顺手整了整外套的领口,“决定了。今晚就去花之馆看看。”
薇罗妮卡终于开口了。“你打算直接闯进去?”
“当然不是,我可是要去消费的。”薇奥拉转头看她,笑得一脸无辜,“游方医生也是人,也有需求嘛。姐姐要不要一起?我请客。”
薇罗妮卡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一个女的去娼馆消费?”
“只要有钱,人家总不可能赶我们走。再说了,我又不是没去过类似的地方。这次过去,刚好看看这里的娼馆长什么样,顺便——”
“顺便什么?”
“顺便带姐姐去爽一爽喽~”
薇奥拉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暧昧得恰到好处,“姐姐整天板着脸,杀气腾腾的,一看就是积压太久了。花之馆的姑娘们手法很好的,保证让姐姐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薇罗妮卡的脸在兜帽下涨红了。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反驳哪一句。
“你——”
“我什么我?姐姐别害羞嘛。都是女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谁害羞了!”薇罗妮卡终于憋出一句,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事先说好,我对女人没兴趣!”
“哦?”薇奥拉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姐姐上次可不像是没兴趣的样子呢?”
“……”
“再说了,没试过怎么知道没兴趣呢?说不定试过之后就回不去了呢。”
薇罗妮卡的刀柄发出了被攥紧的声响。梅莉贝尔在旁边已经捂住了脸,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好啦好啦。”薇奥拉见好就收,摆摆手,回头对梅莉贝尔说,“梅莉,你留在医馆。如果卫兵或者其他病人找你,你照常应付。我们去去就回。”
梅莉贝尔站起来,看了看薇奥拉,又看了看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薇罗妮卡,犹豫了一下。“你们两个……没问题吗?”
“放心。”薇奥拉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跟姐姐配合默契。对吧,姐姐?”
“谁跟你默契——”
“看吧,她都默认了。”
梅莉贝尔目送两人出了门。她站在医馆门口,看着薇奥拉那件灰白色外套和薇罗妮卡那件黑斗篷一前一后消失在雾气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薇奥拉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得像要去郊游;薇罗妮卡跟在后面,步子沉重得像要去赴死。
“……应该没问题吧?”
她关上门,决定先去把灶间的火看好。今晚……大概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