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馆坐落在雾谷镇东边一条还算宽敞的巷子里,檐角挂着几盏红灯笼,在雾气里洇出一团团暧昧的暖光。
平时,这里是那些浪荡闲汉们有钱时最爱光顾的场所。但此刻,那几盏红灯笼在雾里却显得有点孤零零的。朱红的大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来的光也不怎么热烈。
薇奥拉倒没有在意,直接推门而入。
门厅里弥漫着一股脂粉和熏香混合的气味,暖融融的,和外面湿冷的雾气完全是两个世界。厅里摆着几张矮桌,铺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散落着酒杯和果盘。几个姑娘三三两两地坐在桌边,听见门响,姑娘们齐刷刷抬起头——
“欢迎光——”
几道娇媚的迎客声在看清来者的瞬间卡住了。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女人。一个穿着游医短褂,年纪轻轻,腰间别着一根短杖,笑盈盈的,看着像是来串门的邻家女孩。另一个裹着黑色斗篷,高挑,冷着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别靠近我”的压迫感。
意外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裙的姑娘率先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有点疑惑。“两位……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里可是花之馆。”
“我知道。”薇奥拉点头。
“知道?那个……”姑娘的目光在她俩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我们这儿是接待男客的。”
“嗯,我也知道。”
“所以……两位是来找人的?还是……”
薇奥拉没急着回答。她环顾了一圈大厅。姑娘们虽然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底那点失望和困惑藏不住。
也难怪,镇子上闹那种怪病,男人们要么倒下了,要么吓得不敢出门,娼馆内的生意估计已经惨淡了很久。好不容易听见门响,以为来了客人,结果是两个女人。
女人算什么客人呢?
薇奥拉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枚银币,拇指一弹。银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最近那张矮桌上,叮当一声,转了两圈才躺平。
姑娘们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我听说花之馆的姑娘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还好听。”薇奥拉笑眯眯地开口,“今天想见识见识。”
穿桃红衣裙的姑娘眨了眨眼,似乎没太听懂。“小姐这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薇奥拉往前走了两步,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翘起腿,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给我伺候好了,少不了你们的~”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个桃红衣裙的姑娘先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带着点兴奋的好奇。
她凑近了两步,弯下腰仔细看了看薇奥拉的脸。这个距离,薇奥拉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脂粉味,混着一点少女特有的、干净的体香,像刚剥开的荔枝。
“……小姐,您是认真的?”
“我看着像在开玩笑?”
“可是……您是女的啊。”
“所以呢?”薇奥拉歪了歪头,“你们这儿的规矩写了女人不能做客?”
那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倒没有。只是……头一回遇到。”
“那就当开个张。”薇奥拉又摸出两枚银币,放在桌上,“买你一天,够吗?”
姑娘看着那三枚银币,眼珠子更亮了。
三枚银币可是普通的工人三天的收入了。花之馆最近生意惨淡,别说是女客,连男客都见不着几个。有钱不赚,那是傻子。
“够够够!”姑娘立刻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朝里面喊了一声,“姐妹们——来客人了!”
话音刚落,原本在角落打瞌睡、翻花绳的姑娘们像被浇了水的花一样,一下子精神起来。三四个姑娘围过来,目光在薇奥拉和桌上的银币之间来回打转。
“这位小姐,您想点什么?”桃红姑娘笑盈盈地坐到薇奥拉身边,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胳膊。她的手指很软,像没有骨头似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绵软的触感。
“你们这儿都有什么?”
“看您想要什么了。”另一个穿水蓝色纱裙的姑娘绕到薇奥拉身后,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那纱裙薄得透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月白色的抹胸,和抹胸上方那片白腻的起伏。她弯下腰,嘴唇凑到薇奥拉耳边,气息温热,“喝酒、听曲、聊天、揉肩……都行。”
“就这?还有别的吗?”
姑娘们对视了一眼。桃红姑娘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探究,但眼底那点被挑起的兴味也更浓了。
她的手从薇奥拉的胳膊慢慢往上滑,滑到肩膀,再滑到后颈,指腹在薇奥拉的颈窝里轻轻画着圈。
“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别的’?”
薇奥拉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面前几个姑娘。
“这样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笃定,“你们平时怎么伺候其他客人的,今天就怎么伺候我,如何。”
桃红姑娘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小姐……我们这行,伺候男人和伺候女人,那完全是两码事。”
“那种事……”薇奥拉从兜里摸出一枚银币,在指间翻了个花,啪地扣在桌上,“不试试怎么知道?”
银币在暗红绒布上转了两圈,躺平。
姑娘们的呼吸同时轻了一拍。桃红姑娘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手从薇奥拉颈窝慢慢滑下来,指尖勾住她的衣领边缘,像在试探水温。“小姐想从哪一步开始?”
“你先。”薇奥拉看着她。
“我?”
“对。你坐上来。”
桃红姑娘愣了愣,随即笑了一声,大大方方地侧身坐上了薇奥拉的膝盖。
她比薇奥拉想象中要轻,腰细得惊人,桃红衣裙下摆一撩,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习惯性地想摆出那套伺候客人的媚态,手搭上薇奥拉的肩,腰肢微微摆出一个弧度。
薇奥拉的手按住了她的后腰。
“别动。”薇奥拉的声音贴着她耳廓传来,“我不喜欢那一套。”
桃红姑娘僵住了。她做这行两年,头一回被人按住腰说“别动”。更奇怪的是,那只手明明看上去什么力气,她却真的一动也没法动。
“你叫什么?”
“桃……桃花。”
“桃花。”薇奥拉念了一遍,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勾住她鬓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慢慢别到耳后。
“耳朵怎么红了?”薇奥拉说。
桃枝有些羞赧。她当然知道自己耳朵红了。丢人。明明平时对男人说惯了甜言蜜语,怎么这会儿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小丫头碰了碰耳朵就——
薇奥拉的手从她耳后滑下来,沿着脖颈侧线往下,指腹描过锁骨,最后停在她领口那颗盘扣上。没有解,只是按着。
“你们几个,”薇奥拉抬眼看向还站着的三个姑娘,“也过来。”
水蓝纱裙的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薇奥拉另一侧坐下了。鹅黄和墨绿对视一眼,也凑了过来。
薇奥拉环顾一圈,笑了一下。“桃花先坐着。你们三个,把外衫脱了。”
“什么?”鹅黄姑娘脸一红。
“脱。我又不是男人,你们害什么羞?”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鹅黄姑娘张了张嘴,竟找不出反驳的话。她犹豫着解开腰带,外衫滑落,里面是一件素白的中衣。
“继续。”
“……小姐,这……”
薇奥拉没说话,只是从兜里又摸出一枚银币,放在桌上,食指压着推过去。
很可惜,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鹅黄姑娘看着那枚银币,咽了口唾沫,手指慢慢解开了中衣的系带。锁骨露出来,然后是肩头,然后是——
“行了。”薇奥拉突然叫停。
鹅黄姑娘一愣,衣服半褪,脱也不是穿也不是,脸涨得通红。
“手别停。”薇奥拉却不再看她,转而对桃枝说,“你继续。”
“我?”
“你刚才不是问我想从哪一步开始吗?”薇奥拉的手指终于解开了桃枝领口那颗盘扣,“从你开始。她们看着。”
桃枝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薇奥拉的手指探进解开的领口,指腹贴着锁骨内侧滑下去,贴着皮肤,缓慢地,一寸一寸地。
薇奥拉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魔性魅力,“这样吧。你平时怎么叫的,现在也可以叫。叫得好听,给你加钱。”
桃枝咬住嘴唇,不肯出声。但薇奥拉的指尖已经滑到了她抹胸上缘,停在那里,不轻不重地压着。
“叫不叫?”
桃枝终于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旁边三个姑娘看得脸热心跳,视线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移不开。水蓝纱裙的姑娘下意识夹紧了腿,鹅黄姑娘的衣服已经滑到腰际,却忘了去拉。
薇奥拉侧过头,看着桃枝泛红的眼角,笑了一下。
“这才刚开始呢。”
她抽回手,把桃枝从腿上放下来。桃枝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水蓝姑娘一把扶住。桃枝抬头看薇奥拉,眼神里那点职业性的媚态已经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茫然和一点藏不住的水光。
薇奥拉站起来,理了理衣袖,看着面前四个衣衫凌乱、面红耳赤的姑娘。
“今晚我包了。”她索性把钱袋往桌上一丢,银币与铜币哗啦散开,“你们几个,一个都别想跑。”
……
然后,花之馆的画风就彻底歪了。
薇奥拉往矮桌边一坐,将几个姑娘搂至怀中,喝酒聊天、顺手摸头捏脸,动作熟练得像在撸猫。
但也只是一开始是这样的罢了。
“小姐,您的手……”
“嗯?”
“呀!”
“怎么了,我的手怎么了?”
“嗯~没、没什么……”
没过一刻钟,场面就变成了:
有人发髻散了,有人裙子滑了,另外两个人一个缩成团,一个躺平。
姑娘们横七竖八,脸红气喘;薇奥拉则站在中间,衣角微皱。吹了吹手指,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薇罗妮卡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她锁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在认识到了薇奥拉的恐怖之处的同时,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回响:
我为什么会跟这个疯子一起行动。
老鸨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她穿着深紫色的绸裙,身材丰腴,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擦着厚厚的粉,嘴唇涂得殷红。看到大厅里的景象,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僵了半秒。
“这是……”
薇奥拉转头看她。女人很快恢复了镇定,笑盈盈地走过来,目光从满地的姑娘们身上掠过,最后落在薇奥拉脸上。
“这位小姐,玩得还开心吗?”
“不错。”薇奥拉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你就是老板娘?”
“是。叫我牡丹姨就行。”女人欠了欠身,“小姐怎么称呼?”
“薇奥拉。游方医生。”
“医生?”红姨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那今天来我们这儿……”
“自然是想见见你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薇奥拉把酒杯放下,“我听说花之馆有位头牌,叫蔷薇。”
牡丹姨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只有一瞬,但薇奥拉看见了。
“蔷薇啊……”牡丹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她最近身体不太好,歇着呢。小姐要是想找漂亮的姑娘,我给您叫几个好的——”
“我就要蔷薇。”
红姨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在薇奥拉脸上来回打量,似乎在判断这个奇怪的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姐,蔷薇真的不方便。”
“我知道她病了。”薇奥拉站起来,走到牡丹姨面前,“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牡丹姨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
“镇子上最近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三十三个男人倒下了,全是壮年。”薇奥拉压低声音,“如果蔷薇真的病了,那她很可能跟这件事有关。我需要见她。”
牡丹姨的脸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脸上那层职业性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
“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