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罗妮卡没有犹豫。
魅魔现出真身的那一刻，她的魔力便已经涌出，暗紫色的魔力在掌心汇出法阵，匕首出鞘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
“——！”
梅莉贝尔展开双翼，身形暴退。紫黑色的肉翅在狭窄的诊室里掀起一阵旋风，把桌上的笔记吹得哗啦啦翻页。
她堪堪避开了攻击，但薇罗妮卡在半空中拧腰转身，左手在虚空中一握，数道漆黑的锁链从墙壁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暗影术·缚。
锁链缠住了梅莉贝尔的脚踝，猛地一扯。梅莉贝尔整个人被拽得往下坠，她咬紧牙关，翅膀拼命扇动，尾巴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稳住了身形。
“你逃不掉的。”薇罗妮卡落地，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地板上，左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
她的眼睛里泛着一种猎人特有的冷静与贪婪，“这间屋子已经被我的结界封死了。你的翅膀再快，也飞不出这四面墙。”
梅莉贝尔悬在半空，低头看了她一眼。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结界？”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什么时候布的？”
“今天刚布下的。”薇罗妮卡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毕竟都有猜测了，总得多做些准备。”
梅莉贝尔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
“不愧是赏金猎人。原来早就盯上我了。”
“是啊，可不能让你跑了。”薇罗妮卡的手里又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魔力，“一只活着的魅魔，虽然比不上幼龙，但在黑市上也是稀罕的商品了。”
“所以……你也想把我卖了？”梅莉贝尔看向薇奥拉。
薇奥拉坐在诊疗床上，两条腿晃来晃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别看我，我是医生，只管看病。”她摊了摊手，“抓你是薇罗妮卡姐姐的活儿。”
“你们不是一伙的？”
“合作。”薇奥拉说，“暂时合作。”
梅莉贝尔又笑了。她的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疲倦，仿佛这场对峙在她意料之中，又仿佛她早已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那就来吧。”她说，翅膀猛地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残影，直扑薇罗妮卡。
薇罗妮卡的反应极快，短刀横斩，暗影魔力在刀锋上凝聚成一道月牙形的斩击。但梅莉贝尔在空中突然折转，尾巴甩过来，像鞭子一样抽向薇罗妮卡的手腕。
——啪。
薇罗妮卡的手被抽得一偏，刀锋偏了半寸，斩击擦着梅莉贝尔的翅膀飞过去，在墙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啧。”薇罗妮卡退了一步，甩了甩手腕。那只手已经麻了，短刀差点脱手。
魅魔的尾巴，力道比看上去大了十倍不止。
梅莉贝尔没有追击。她落在了药柜顶上，蹲着，翅膀收拢，尾巴垂下来，尾巴尖轻轻晃着，像一只居高临下打量猎物的猫。
“你的魔力不错。”她说，“但对我没那么有效。”
“你废话太多。”
薇罗妮卡左手法阵流转，暗影魔力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颗漆黑的球体。她将球体往地上一砸，黑色的魔力像墨水一样在地板上蔓延开来，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暗影沼泽。
梅莉贝尔脚下的药柜开始下沉。黑色的魔力像泥沼一样缠住了她的脚踝、尾巴、翅膀尖。她挣扎了一下，发现那些魔力黏稠得不像话。
“你以为这种程度就能困住我？”
“不。”薇罗妮卡说，“但这能让你慢下来就够了。”
话音未落，她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换了打法。短刀不再追求一刀毙命，而是用短促的刺击和切割，不断消耗梅莉贝尔的注意力。同时她的左手一直在施放暗影术，一会儿是锁链，一会儿是飞弹，一会儿是从地板里刺出的暗影尖刺。
梅莉贝尔在沼泽和暗影攻击的夹击下闪转腾挪，翅膀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紫黑色的血珠沿着羽毛滴落。但她的动作依然迅捷，尾巴依然有力，每一次反击都逼得薇罗妮卡不得不退后调整。
两人在诊室里缠斗了将近一刻钟。
诊室已经不成样子了。药柜倒了，里面的药材洒了一地。诊疗床被掀翻，垫子里的棉絮飞得到处都是。墙上多了十几道暗影斩击留下的焦痕，地板上全是暗影魔力留下的黑色痕迹。窗户的玻璃碎了一扇，夜风裹着雾气灌进来，把满屋的药材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
薇奥拉早就躲到了角落里，抱着短杖蹲着，时不时挥手拍掉飞过来的碎屑。
“喂。”她喊了一声，“你们打归打，看着点人啊。我还在这儿呢。”
没人理她。
薇罗妮卡喘着粗气，站在诊室的一头。她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皮甲上有几道被魅魔尾巴抽出的痕迹，渗着血。但她握着刀的手依然稳，灰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
梅莉贝尔悬在另一头，翅膀已经完全展开，撑满了半个房间。她的身上添了几道彩，赤红的血液顺着尾巴尖滴在地板上。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你比我想象中能撑。”梅莉贝尔说。
“出来刀尖舔血的，哪有这么容易对付。”薇罗妮卡回敬。
“但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梅莉贝尔的紫色瞳孔微微收缩，“你赢不了我。我的魔力虽然虚弱，但你这些暗影术……消耗太大了。你还有多少力气？”
薇罗妮卡没有回答。
她确实快撑不住了。她的暗影法术对于天生具有暗影亲和力的魔族本就收效甚微，加上她为了维持结界，魔力早已所剩无几。再拖下去，只怕真得让她逃了。
但好不容易走到这种地步，她可不能输。魅魔在黑市上的稀缺程度，足够她弥补之前捕捉幼龙时的失败。
薇罗妮卡咬紧牙关，左手最后一次结印。这一次她没有释放任何攻击术式，而是把所有剩余的魔力都灌入了体内。
暗影术·袭。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短刀上凝聚着最后也是最纯粹的暗影魔力。这一刀，没有花哨，没有后手，只有速度和力量。
梅莉贝尔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来不及闪避了。翅膀被暗影沼泽黏住了一部分，尾巴被暗影锁链缠住了一截。她只能抬起双臂，用魔力在身前凝聚出一层薄薄的屏障。
刀锋刺穿了屏障。
短刀没入了梅莉贝尔的右肩。被魔力染成暗紫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洒在薇罗妮卡的脸上。
“——！”
梅莉贝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从空中坠落，摔在满是碎屑的地板上。她的翅膀抽搐了一下，然后无力地摊开。尾巴也不再动了。
薇罗妮卡跪在她身边，短刀还握在手里，但她的手已经抖得握不紧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的魅魔。
梅莉贝尔睁开眼睛，紫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她看着薇罗妮卡，嘴角无奈地弯了一下。
“你赢了。”
薇罗妮卡没有回答。她缓缓站起来，把短刀从梅莉贝尔肩上拔出来。血珠沿着刀锋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紫黑色的水洼。
魅魔倒在那里，一动不动。翅膀、尾巴、角，全都软软地垂着。她的睡裙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圆圆的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是没有关系，魔族的生命力很顽强。这点伤还夺不走她们的性命。
薇罗妮卡低头看着无力抵抗的魅魔，嘴角终于弯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泛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那个表情和她平时的淡漠完全不一样。是一种猎物终于到手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愉悦。
“终于。”
她蹲下来，一只手粗暴地捏住梅莉贝尔的下巴，把那张苍白的脸抬起来。梅莉贝尔痛得皱了一下眉，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到最后，还不是我站到了最后。”薇罗妮卡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黑市上，想必会有很多变态会出钱想买下你吧。”
梅莉贝尔的紫色瞳孔微微收缩。“你……”
“别这么看我。”薇罗妮卡松开她的下巴，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奇怪的卷轴，大约手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卷轴表面缓缓流动，散发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认得这个吗？”薇罗妮卡把卷轴举到梅莉贝尔眼前。
梅莉贝尔的瞳孔猛地一缩。“……奴隶契约。”
“眼光不错嘛。这可是只有黑市上才流通的违禁品，专门用来对付不听话的奴隶。”薇罗妮卡的笑容更深了，“只要被契约绑定，你的魔力、你的意志、你的身体，就全归我了。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我让你趴着你就不能站着，我让你张嘴你就得张嘴。”
她用匕首轻轻敲了敲梅莉贝尔的角尖。梅莉贝尔浑身一颤，翅膀本能地想缩起来，但完全使不上力。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我宁死也不签’？”薇罗妮卡歪了歪头，“没用的。契约是强制型的。你现在的体力已经枯竭了，根本抵抗不了。只要它触碰到你的魔力——”
她把卷轴慢慢往梅莉贝尔凑过去。卷轴上的暗紫色纹路感应到了魅魔的气息，开始发出微弱的光，像一只饿极了的嘴在流口水。
“你猜会怎么样？”
梅莉贝尔的紫色瞳孔里终于浮起了一丝恐惧。她拼命想动，但四肢、翅膀、尾巴，全都不听使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圆环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的角。
“住手……”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
“为什么要住手？”薇罗妮卡说，“你可是我的摇钱树啊，梅莉贝尔。或者我该叫你——‘魅魔’？”
卷轴距离梅莉贝尔只剩一寸了。
“——姐姐。”
薇奥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薇罗妮卡还没来得及转头，便感觉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她的视野猛地一白，手中的卷轴脱了手，骨碌碌滚到地上。膝盖先着了地，然后是肩膀，最后是半边脸颊贴上冰凉的地板。
然后……
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