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拉被倒吊着，像一条被渔夫拎起来的鲈鱼。
藤蔓网勒进手腕和脚踝，血液循环不畅带来的刺痛感沿着四肢蔓延。她的旅行包躺在下方地上，杂物散了一地，短杖可怜巴巴地滚在岩壁旁边，仿佛在说“我也没办法了”。
更让她窝火的，是那个哥布林女孩——不对，那家伙还站在原地，歪着头看她，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得意。
“杂鱼～”
这次她听清了。通用语，发音还有点软糯，但内容恶毒得让人牙痒痒。
薇奥拉深吸一口气。倒吊的姿势让血液往脑袋涌，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她的脑子反而格外清醒。
……居然中计了。
还是这么浅显的计策……
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要么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呢。明明自己把那些套路背得滚瓜烂熟，结果一看到那张可爱的小脸就——
“我真是个笨蛋。”
“你在说什么？女人。”
哥布林女孩已经走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淡绿色的皮肤在蓝绿色苔藓光芒下泛着微光，橙色的蓬松头发像一团小火苗。如果忽略那双眼睛里过分的狡黠，这张脸确实有让人放松警惕的资本。
“你在说‘我真是个笨蛋’吗？女人。”哥布林女孩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生硬的腔调，“难道说，你在骂我？”
“我在骂我自己。”
“哦。”哥布林女孩点了点头，认真地嘲讽，“地上的家伙确实都是笨蛋。杂鱼，笨蛋，杂鱼～”
薇奥拉：“…………”
她忽然理解了那些故事里，为什么主角总是对哥布林这种生物没有好脸色了。
这玩意儿真的欠揍。
哥布林女孩不再说话。她转身朝通道深处吹了一声口哨——尖锐的，像某种鸟叫。紧接着，从四面八方响起了回应。脚步声、嘶叫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薇奥拉被放了下来。准确地说，是连人带网被扛了起来。四五个哥布林从通道里涌出来，个个都比抓住她的那只矮小，穿着破破烂烂的兽皮和布片，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短刀和棍棒。他们看她的眼神让薇奥拉很不舒服——像是在看一块肉。
“哦哦！是女人！”
“首领抓到的！首领先来！”
“交配！交配！”
薇奥拉被颠得七荤八素，脑袋撞在岩壁上好几次。
她咬着牙没吭声，尽可能记着路。左转，直行，右转，再左转——通道越来越宽，空气里的腥臭味越来越浓。
哥布林们把她扔进了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位于洞穴深处的石室。空间不大，大概只有两个马车的车厢那么宽。地上铺着发黑的干草，角落里堆着几块破布和一张勉强能看出是床的东西。墙壁上插着几根发光的苔藓，蓝绿色的光照得整个空间像一座水下坟墓。
薇奥拉被从网里拖出来。藤蔓网松开的一瞬间，她本能地想反抗，但四把短刀同时抵住了她的脖子。
“老实点，女人。”
抓住她的那个哥布林女孩站在石室入口，双手叉腰，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手下。
她用哥布林语说了几句话。语速很快，但配合着手势，薇奥拉猜测大意应该是——
“你们出去。我先来。”
几个哥布林发出猥琐的笑声，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临走前，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薇奥拉一眼，舔了舔嘴唇。
脚步声远去。石室的门被一道藤帘挡住了。整个空间只剩下两个人。薇奥拉，和这只哥布林女孩。
“…………”
薇奥拉靠着墙壁坐着。手脚都被藤蔓绑着，但她没有挣扎。刚才一路被扛过来的时候，她便确认完了一件事——
这些哥布林用的藤蔓，是韧性极佳的活藤。
这种刚刚被砍下的藤蔓，就连切口处还在渗着汁液。此时的它们正是韧性最强的时候，越挣扎绑得越紧。
目前的情况下，仅凭自己是绝无可能挣脱开的。
……行吧。
薇奥拉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最要紧的是拖延时间。等这些哥布林放松警惕，她再想办法——
“女人。”
哥布林女孩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现在距离近了，薇奥拉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淡绿色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睛，蓬松的橙色头发。那件破旧的短袍领口敞开着，露出纤细的锁骨。
说实话，如果不是知道哥布林的秉性，这张脸确实很能骗人。
“你，很漂亮。”哥布林首领说。她的通用语很生硬，像是用石头在石板上刻出来的，“比我们抓到过的女人，都漂亮。”
“……谢谢夸奖。”
薇奥拉倒是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
“哼。”哥布林首领的嘴角翘起来，那个得意的小表情又出现在她脸上，“漂亮的女人，才能生漂亮的孩子。我的孩子。”
薇奥拉看着她，白了她一眼。
“喂。说这么多。你不也是雌性么？”她有些可笑的看向眼前的哥布林女孩，“两个雌性之间可生不出孩子。”
“你以为，我是雌性？”
哥布林女孩愣了一下。随后她笑了，露出一点尖尖的小牙。
“所以才说，地上的雌性，都是笨蛋啊。”
哥布林女孩忽然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仪式。她先解开了腰间那根草绳，把小布包放在地上。然后，她拉开了短袍的下摆。
薇奥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短袍下面，有什么东西。
薇奥拉盯着看了两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哥布林首领的脸。
“……你是男娘？”
哥布林女……男孩的表情变了。得意变成了恼火，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
“我是首领。”它说，语气硬邦邦的，“英勇无畏，充满睿智的首领，先享用雌性。这是规矩。”
“不是，我是说——”
“闭嘴。女人。”哥布林首领往前迈了一步，“你只需要，生孩子。其他的，不需要知道。”
它把短袍完全掀起来，露出瘦削的腰和——
薇奥拉看着眼前的一切。
“…………”
怎么又遇到男娘了。
明明在雾谷镇才遇到了蔷薇。在这里居然又遇到一只这么可爱的男娘哥布林。
这是某种天意吗！？
但紧接着，她冷静了下来。
不过万幸……这家伙遇到了现在的自己。
在雾谷镇积累了大量经验，化身异世界的除根者，无量福生天尊的——
——薇奥拉·冯·赫尔梅斯。
薇奥拉看着哥布林首领一步步逼近，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欲望。它嘴里还在说着什么，那些生硬的、粗俗的通用语词汇混着哥布林语的嘶叫，大意是“给我生孩子”“你是我的”“雌性就该服从”之类的话。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魔力的流动开始加速。手腕被绑在身后，但手指可以活动。她只需要——
“……蠢货。”
哥布林首领的脚步顿住了。
“你说什么？”它皱起眉，“女人，你敢骂——”
“我说你是蠢货。”
薇奥拉抬起头，嘴角翘起来。
“你知道吗，哥布林首领？你的种族有一个很大的弱点。”
“什么——”
哥布林首领的话没说完。因为薇奥拉的手指已经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魔力从她的指尖涌出，沿着地面无声地传导。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她已经掌握了嬗变术的基本原理。
通过魔力改变物质的形态和性质。对于一般的活物，强行嬗变会遭到它们本能的抵抗，因此需要消耗大量魔力。
但对于哥布林——
这种天生没有多少魔力，没什么抗性的存在……
改变简直轻而易举！
哥布林首领的身体猛地一僵。它低头看着自己，琥珀色的眼睛里，得意变成了困惑，困惑变成了惊恐。
“什——什么——”
薇奥拉感觉自己的魔力像一条无形的蛇，钻进了哥布林首领的身体。
哥布林首领的腿开始发抖。它想要后退，但双脚像是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你、你做了什么——”
“别急。”
薇奥拉伸直了被绑在身后的手指，魔力继续涌入。
“让我们来看看会发生什么～”
哥布林首领低头看着自己的胯间。那根属于雄性的器官——正在缩小。
“——！”
它发出一声尖叫。那种声音尖锐得像是最经典的雌性，跟刚才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它伸手去抓，但手指碰到的一瞬间，那东西又缩小了一圈。
“不、不、不——”
薇奥拉看着它的表情变化。琥珀色的眼睛开始泛红，眼眶里蓄满了泪。那张可爱的小脸扭曲成一团，惊恐、愤怒、难以置信——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它冲上来，想掐住薇奥拉的脖子。但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脸贴着干草，屁股撅起来。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的变化还在继续。那根器官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缩进了体内，只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缝隙。
哥布林首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
薇奥拉靠着墙，喘了口气。隔空施法害得她魔力消耗了不少，但万幸效果很完美。
“好了。”她说，“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哥布林首领抬起头。
那张脸上全是泪。琥珀色的眼睛红通通的，橙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嘴边还挂着干草屑。它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你……你这个……臭女人……”
“嗯？”
“把……把我的……”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还给我……”
薇奥拉看着它。那张可爱的脸哭成一团，让她产生了一瞬间的——
爽快感。
……当然。这时候可不能心软。
她深吸一口气。
“不还。”
“——！”
哥布林首领的身体猛地一弹，像是被抽了一鞭子。
“你、你敢——”
“我敢。”薇奥拉说，“而且我还知道一件事。”
她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腕，让藤蔓发出沙沙的响声。
“哥布林社会里，雌性是没有地位的。对吧？”
哥布林首领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现在……你还能算是雄性么？”薇奥拉看着它，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被其他哥布林知道，你的首领位置，还保得住吗？”
“不，在那之前……你应该会跟现在的我一样，被其他哥布林绑起来当成繁衍工具吧。呵呵呵呵……不期待吗～”
沉默。
哥布林首领的嘴唇在发抖。它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胯间，摸到那片光滑的皮肤时，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绝望和恐惧的表情。
“你……”它的声音沙哑，“你……”
“不过……我可以改回来。”薇奥拉说。
哥布林首领抬起头。
“但前提是——”薇奥拉伸出手，指了指石室外面，“你得听我的话。”
“…………”
哥布林首领沉默了很长时间。它的目光在薇奥拉脸上来回扫，像是在判断这个“女人”说的话有几分可信。琥珀色的眼睛里，愤怒、恐惧、犹豫、算计——各种情绪交替闪过。
薇奥拉不催它。她靠着墙，安静地等着。
终于，哥布林首领开口了。
“你……你真的能把我变回来？”
“能。”
“……我不信。”
“那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薇奥拉笑了一下，“你可以不信我，隐藏自己的变化，直到外面的那些哥布林发现——你其实是个雌性。”
哥布林首领的身体抖了一下。
“你——”它咬了咬牙，橙色的头发下面，尖耳朵涨得通红，“你……你这个……臭女人！”
“嗯，我是。但别忘了，你现在也是。”薇奥拉点头，“所以选吧。”
哥布林首领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它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很别扭，两条腿夹得很紧，像是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一样。
它站在薇奥拉面前，低着头，橙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只尖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你要我做什么。”
声音很小，闷闷的。
薇奥拉看着它。那个刚才还趾高气扬地喊她“女人”的哥布林首领，现在像一只娇滴滴的妹系角色。
……还挺好欺负的嘛。
她嘴角微微翘起来。
“首先，把这个解开。”她晃了晃被绑在身后的手。
哥布林首领犹豫了一下。它的手伸向腰间的短刀——然后停住了。
“你……你保证不跑？”
“我保证。”
“……你发誓。”
“我发誓。”薇奥拉说，“以我家族的名义。”
哥布林首领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它抽出短刀，走到薇奥拉身后，把藤蔓割断了。薇奥拉活动了一下手腕。血液重新流通的感觉让她的手指又麻又痒。
“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
哥布林首领后退了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挡在身前，夹着腿。那个姿势——薇奥拉差点笑出来。明明刚才还那么嚣张。
“你叫什么名字？”薇奥拉问。
“……嘎尔。”
“嘎尔？”
“首领的名字，就是嘎尔。”哥布林首领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残留的骄傲，“最强的哥布林，才能叫嘎尔。”
“好吧，嘎尔。”薇奥拉点头，“现在。把你的族人带进来……一个一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