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三章 不就是比靠山吗,和谁没有似的。

作者:加帕里嘤嘤怪 更新时间:2026/10/20 17:39:09 字数:4570

当天回到小院后,薇奥拉把二十来只哥布林娘召集到偏房,关上门,点了盏油灯,盘腿往草垫上一坐。

“好了。”她拍了拍手,笑眯眯地扫了一圈,“刚才那事儿,你们是不是觉得咱们吃亏了?”

嘎尔第一个点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那家伙那么嚣张!主母大人您还跟他客客气气的!”

莉莉抱着膝盖缩在角落,耳朵耷拉着:“……咱们是不是真的没办法了?”

“办法当然有。”薇奥拉竖起一根手指,油灯火苗映得她那个笑容又暖又坏,“我先问你们一句——想不想报仇?”

偏房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好几只性格主动的哥布林娘眼睛“唰”地亮了。

“想——!”嘎尔差点蹦起来。

“很好。”薇奥拉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是一幅潦草的银溪镇地图,“我找人打听过了。染坊后头有条窄巷子,通着镇西的排水渠。一般人没法从那里走,但你们个子小,可以从水渠溜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摸进染坊里头。”

莉莉眨眨眼:“咦?摸进去以后干什么呀?找钱吗?”

薇奥拉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们自己看着办。”

“诶?”

“你们是哥布林啊。”薇奥拉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这不是你们的天赋吗?还问我干什么?当然是随心所欲地报复啦~”

嘎尔张着嘴,脑子还没转过来,但有一件事她听明白了,主母大人这是让她们放开了撒欢。

“我观察过了,卫兵巡逻从正街绕,从最远处到染坊街口最快也得两刻钟。也就是说,只要掐好时机,你们进去以后随便发挥,想怎么来怎么来,赶在卫兵到之前撤出来,他们连你们的影子都摸不着。怎么样?”

偏房里又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哥布林娘的耳朵都开始一抖一抖,嘴角一点点往上翘。

莉莉却皱起眉,眸子里全是困惑:“主母大人……这样不是做坏哥布林吗?我们不是要当个好哥布林吗?”

薇奥拉笑意没减,语气却认真了几分:“莉莉,好哥布林当然要当。但好哥布林不等于挨欺负的哥布林。”

她伸手揉了揉莉莉的脑袋:“你们好好干活,他却把你们当软柿子捏。你们还跟他客气什么?你们的好,只能给值得的人。对方这么欺负你们,那就不必对他好了。”

莉莉愣了一会儿,耳朵尖慢慢红了,然后重重点头:“……懂了!”

“真懂了?”

“懂了!好哥布林也可以很凶!”

“对喽。”薇奥拉一拍大腿,“只要守住底线,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其他的事情随你们去搞。”

她把地图一折,塞进嘎尔手里。嘎尔捏着地图,眼睛越来越亮。身后的哥布林娘们已经开始小声叽叽喳喳——

“那个货架!我早就在想了,扣子拆了是不是就塌了?”

“染料流一地会很好看的吧?”

“他那排工具架看着也不结实……”

“嘘——主母大人说了,自由发挥!”

薇奥拉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你们先休息,等到傍晚再动手。我得去办另一件事。”

“什么事?”

“帮你们准备好退路。”

当天傍晚,薇奥拉敲开了基尔克的院门。

年轻的地精商人打着哈欠开门,看到是她,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

显然早上,薇奥拉“认怂”的场面还刻在她脑子里,这会儿见着正主,一时竟不知道该摆什么脸。

“基尔克先生,抱歉打扰您了。”薇奥拉笑盈盈的,“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您说。”

“您的商队原计划什么时候走?”

“还得在这城里待个三四天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能提前吗?今天凌晨就走。”

基尔克愣了一下,困意散了大半:“提前?为什么?”

薇奥拉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往他手里一塞。基尔克下意识捏了捏,手感告诉他里面至少十几枚银币。

“这是车马费,给您和商队的。虽然有点少,但还是请您收下。”

薇奥拉又掏出一个封好的信封递过去,“这个,麻烦您到了平原镇之后,送到镇公所旁边那栋宅子里,交给门房就行。里面是我写给我父亲的信,说明情况,他还会再给您一笔丰厚的报酬。”

基尔克捏着布袋和信封,脑子飞快地转:“等等,您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还有点小事要收尾。”薇奥拉轻描淡写,“我希望您能带着那些姑娘们走。明天一早出发,走官道,别停,到了平原镇就安全了。”

基尔克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话说到这份上,再听不明白就是傻子。

“……您要搞事吗。”他压低声音。

“只是正当维权。”薇奥拉轻轻微笑纠正。

“您昨天不是放弃了吗?”

“那叫先礼后兵。”薇奥拉竖起两根手指,“我想跟他讲道理。既然他不要,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基尔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袋,又看了看那封信,轻轻笑了。

他是地精,贪婪的地精不会放弃任何一点蝇头小利。况且他也清楚,如果薇奥拉真要动手,自己的商队自然也是越早离开这城市越好。

一个贵族小姐,为了二十只哥布林的工钱,要跟个地头蛇硬碰硬。

“真是疯了。”他嘀咕了一句。

“您帮不帮?”

基尔克把布袋揣进怀里,信封塞进内袋,动作利索又认真:“明早天不亮就走。您这边……不会有危险吧?”

“如果那家伙够聪明,我就不会有危险。”薇奥拉想了想,“我也会小心点。毕竟过两天就过节了,我还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

当天傍晚,巴伦染坊后巷。

一只橙色头发的哥布林少女从水渠里探出脑袋,探头探脑往里瞅了一眼,缩回去,对着身后比了个手势。紧接着一只又一只绿皮团子从水渠里冒出来,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巴伦的染坊。

半刻钟后,当外面的守卫听到厂子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冲进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货架塌了半边,成品布匹少了大半,剩下的小半匹被拖到地上,沾满了五颜六色的染料脚印。染缸被砸碎,倒了一片,地上淌着一条彩虹河,正顺着门缝往铺面方向蔓延。值钱的东西被带走,带不走的被毁掉,毁不掉的被糟蹋得不像原样。劣质染料刺鼻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却依然盖不住一股独特的尿骚味。

整个厂子全都毁了。

闻讯赶来的巴伦站在仓库中间,脚底下踩着黏糊糊的染料,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非常精彩的猪肝色。

他花了半个时辰翻箱倒柜,勉强列出一张单子:成品布损失、染料损耗、货架工具修理费、墙面清理费……杂七杂八加起来,总损失接近二十枚金币。

二十枚金币。都够雇佣两千个工人了。

卫兵来得比他还晚,捂着鼻子往里张望:“怎么回事?有人报说你这儿有异响。”

巴伦扭头冲出来:“老子被抢了!一群哥布林!就是前几天来干活的那群!”

卫兵面面相觑。年长那个咳了一声:“巴伦先生,您确定是哥布林?您看见它们了?”

“我、我没亲眼看见但肯定是它们!只有可能是它们!快把它们抓回来!”

卫兵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可麻烦了……我们对您的遭遇深感同情。但如果是遭到了魔物的袭击,那我们也只能尽量帮忙追捕……”

巴伦愣了一下,脸瞬间绿了。他猛地想起前几天自己跟那个丫头说的话——“哥布林算正经工人吗?有身份吗?有户籍吗?什么都没有。”

那理所当然,他的厂子被这些哥布林袭击,也只能算他运气不好。

“这……这些哥布林不是野生魔物!她们是有主人的!我知道她在哪,跟我来!”

巴伦攥着单子,眼睛里全是血丝,气冲冲直奔镇东的院子。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薇奥拉正坐在院门口,像是在等谁。见巴伦杀气腾腾冲过来,她站起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礼仪微笑:“巴伦先生?这么大清早有什么事吗?”

“你少跟老子装蒜!”巴伦把单子往她面前一摔,“你那群哥布林呢?叫出来!老子的厂子全回来,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让卫兵把你连人带东西全扣了!”

薇奥拉弯腰把单子捡起来,扫了一眼,表情惊讶得恰到好处:“这么多?巴伦先生,您那铺子里总共才多大点地方,装得下这么多损失吗?”

“你——!”

“再说了,”薇奥拉把单子还给他,语气依旧客气,“您白天不是跟我说得明明白白吗?哥布林是魔物,不算正经工人。按这个逻辑,一群魔物闯进您铺子里搞了点破坏,那就是魔物干的。您找卫兵抓魔物去呀。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魔物。”

巴伦噎住了。

他瞪了薇奥拉好几秒,胸口剧烈起伏,最后挤出几句话:“你别以为这些歪理有用!那些哥布林是你带的,我不管什么魔物不魔物,你养的你就得赔!你要是不赔,我现在就去叫卫兵,把你也抓进去!”

“巴伦先生。”薇奥拉叹了口气,表情无奈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我跟您说句实话。我今天身上一共就这点钱了——”

她掏出钱袋,倒过来抖了抖。几枚铜板叮叮当当落在掌心,数了数,正好四十枚。

“喏,这四十枚,还是您先前‘大发善心’赏下的。现在原样奉还。”薇奥拉把铜板往他手里一塞,“这是我现在全部身家。您要么拿这个走人,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您把账记上,回头我让我父亲派人送过来。”薇奥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父亲那边家教严,从来不赖账。”

巴伦盯着手里那四十枚铜板,脸都快扭曲了。四十枚铜板对二十枚金币的损失,差了将近五千倍。这丫头在耍他!

“你父亲?”他冷笑一声,“你父亲是谁?一个外地来的野丫头,能有什么正经来头?行啊,你说,你父亲叫什么?在哪儿当差?我明天就让人送账单去!”

薇奥拉眨了眨眼,表情有些为难:“您确定要问?”

“说!”

“好吧。”薇奥拉站直了,拍了拍衣摆,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在正式场合致辞的腔调不紧不慢地开口,“家父奥托·冯·赫尔梅斯,世袭伯爵,现任王国法务大臣,封地就在平原镇。您要寄账单,地址写平原镇镇公所旁边的宅子,收件人请一定写奥托·冯·赫尔梅斯亲启。这是我的家徽。”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银质徽章,翻过来亮给他看。上面刻着一朵银色的蔷薇,赫尔梅斯家的家徽。

话音落下,全场皆惊。巴伦盯着那枚徽章,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深切的、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王国的法务大臣。奥托伯爵。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位大人离他们这些小商小户太遥远了,那可是国王身边的重臣之一,混迹王都圈子的有名贵族。

这可不是什么边境的小贵族,可以让他随意拿捏。

巴伦的手开始抖了。

不……这怎么可能?那位大人物的女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一群哥布林?

可这枚徽章不像假的。

对了,哥布林!既然他不能对这个丫头做什么,那就针对那些哥布林!想来那位大人物也不会因为几只哥布林就对自己这种小人物动手……

只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等等。”他忽然抬头,注意到了什么,“那些哥布林呢?”

“走了。刚刚才走的。”薇奥拉把徽章收回去,笑眯眯的,“她们太调皮了,我一直想把她们送回老家。于是便拜托认识的商队送了一把。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他们现在应该已经上了官道,往平原镇方向去了。”

巴伦张了张嘴。

事情绝不可能这么巧,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她故意让哥布林来自己的厂子里捣乱,随后把她们送出城避难,这样自己就无法从那些哥布林身上下手了……

这丫头,连这都算到了?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没错。可他总不能真的对眼前这丫头做什么。

那可是法务大臣的女儿,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怎么办?真去平原镇送账单?怕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

巴伦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四十枚铜板,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好几轮。

该说是风水轮流转吗,之前他用这种的方式对付那些哥布林,如今这丫头居然也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反击自己。

卫兵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算魔物袭击,只能算意外。找薇奥拉的麻烦?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法务大臣的女儿。

对方的人既然已经回去,那必然会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那位大人。自己倘若真的被猪油蒙了心,敢对眼前的少女下手,对方也会很快意识到是自己做了什么……

他花了整整五千倍代价,买了一个教训。

他越想越后悔,牙都快咬碎了。

最后他把铜板往兜里一揣,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薇奥拉小姐,今天这事,算我巴伦倒霉。您那四十枚铜板,我也不收了。这单子上的账……只是误会……误会……”

薇奥拉笑眯眯地冲他摆了摆手:“误会吗?巴伦先生可真是大度,我回家的时间,肯定跟父亲美言您几句。”

巴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还……还请高抬贵手……”

他尽己所能伏低身体,扭头便逃,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好像……

一只夹着尾巴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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