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薇奥拉小姐。”
顺着银溪镇的河流下游一路往下,来到官道附近一片叫翠屏林的森林外围。
这附近的空气带着潮湿的苔藓味,头顶的树冠遮得密密匝匝,脚下的落叶踩上去也软绵绵的,偶尔还有不知名的虫鸣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披着法袍的法师女孩抱着自己的法杖,小跑了两步,凑到薇奥拉身侧。犹豫了半天,终于小声问出了口:
“我能问一下……昨天在公会,明明有那么多人邀请你,你为什么偏偏从中选了我啊?”
薇奥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整个人像根裹在布里的小蘑菇。
品红色的短发被兜帽压得有些翘边,圆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正带着几分忐忑和好奇望着自己。
真可爱~
薇奥拉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
少女说的没错。那天选择搭档的时候,选择困难症发作的薇奥拉确实十分犹豫,不知道该选择哪边是好。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跟这个法师女孩搭档。
毕竟在犹豫的时候,就得听从内心的选择。而薇奥拉的内心只会说一句话——看见那个最可爱的姑娘了么?选她就对了。
“这个嘛……”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若无其事地移向旁边的树干,“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你看着最可爱嘛。”
“……诶?”
法师女孩愣了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兜帽底下那张脸“轰”地烧了起来,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
她慌忙低下头,两只手攥紧了法杖,嘴唇嚅动了好半天:“那、那个,薇奥拉小姐也很可爱……啊不是,我是说——谢、谢谢……”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基本上消失在落叶的沙沙声里。
“哈哈哈哈哈哈——”
走在前面的鬣犬女终于绷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她身上那件皮甲随着肩膀一抖一抖的,把腰间的两柄短斧和背包晃得叮当响。
“哎哟喂,你怎么害羞了,人家夸你一句可爱,你瞅你脸红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这么纯洁,小心被骗回家当老婆!”鬣犬女大大咧咧地调侃着法师少女。
“才、才不会呢!”法师女孩鼓起腮帮子反驳,但又偷偷瞄了薇奥拉一眼,好像真的有点担心。
薇奥拉无奈地挠挠脑袋,冲她露出一个“放心啦”的笑容,女孩立刻又红着脸把头埋下去了。
嗯,虽然只是个玩笑。但薇奥拉确实不保证自己会不会把这个叫露米的小丫头拐走当老婆。
露米是这位法师少女的名字,她是两个月前刚注册的新人,跟薇奥拉一样是铁牌的E级冒险者。而那位鬣狗女则更高级一些,名字是雷卡,貌似是个有些经验的冒险者。
薇奥拉也是跟答应了跟露米搭档后,才知道这位鬣狗女士也是队伍里的一员。平时两人就这样,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地应对战斗。
相比于露米的内向,雷卡显然热情的多。她似乎也清楚前者的可爱,一路拿她开涮,每走十分钟就要想办法调戏她两句,并欣赏小丫头那不知所措的神情。
薇奥拉对她印象不错。
倒不只是因为之前她对自己的帮助,也是因为……
因为她的调侃,薇奥拉自己顺道享用了不少露米的美味场面……
不过玩笑归玩笑,正事还是要办的。
“好了好了,说正事。”
雷卡终于笑够了,用爪子抹了一把眼角,回头朝两人招了招手,“地方也差不多了,之后的路上可不能这么散漫了。虽然不是什么复杂的任务,但危险依然是实打实的,得小心点才行。”
她掏出委托的羊皮纸,带两人回顾一下三人接下来的委托。
委托等级:C级(跨级可接)(群体委托))
地点:银溪镇东南方向,河流下游,翠屏林外围
内容:近期森林外围一带的野生魔物活动异常频繁,多次出现魔物袭击采集队和过往商队的事件。委托人——也就是镇公所以及镇上各个联合商会的几位老板——希望冒险者前往外围区域,清理沿路盘踞的魔物,确保采集路线畅通。目标魔物以低阶群聚害兽为主,包括森林魔狼、大毒蜂、穴蟒、巨颚蚁等。
报酬:每清理一处魔物巢穴,凭兽主首级或核心等凭证结算,每处五枚银币。另设有额外奖励:若查明魔物活动异常的根源,追加五十枚银币。
人数建议:两人以上。
备注:此委托长期有效,可分多次完成。公会建议新手组队前往,切勿单独行动。
“说白了就是清剿行动。”雷卡把羊皮纸卷好塞回去,顺手从腰后摸出一把短柄手斧在手里转了个圈,“官道外围那些低阶魔物平时跟老鼠差不多,一窝一窝地生,过段时间就得清一批,不然它们就敢往镇上跑。”
她扭头看向薇奥拉,像是特意为了她讲解一般补充着:“这种活没什么难度,就是费功夫。两个人做起来难免会受伤,伤势又会影响效率。如今有一位治疗者在队伍里支援,行动应该会方便许多。”
“所以……委托里说的那个‘活动异常’是怎么回事?”薇奥拉问。
“谁知道呢。”雷卡耸了耸肩,“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许是最近雨水多,虫子繁殖快,把那些吃虫的魔物都给引过来了。也许是哪窝的崽子生多了,地盘不够分,就被挤到外围来了。这种说法每个月都有,不用太在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追加五十银币的委托,我这还是头一回见。商会那帮铁公鸡肯拔毛,说明事情可能比他们写在纸上的要麻烦一点。”
露米歪着头想了想:“所以我们要先找到那些魔物,清掉,然后再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
“聪明。”雷卡伸出手,粗暴地按在她脑袋上揉了揉,“小蘑菇悟性不错。”
“我叫露米……”露米一边整理兜帽,一边小声抗议。
“知道了知道了,小蘑菇。”
薇奥拉跟在后面听着两人拌嘴,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每处巢穴五银币,如果今天能清掉两三处,那自己也能分到三五枚银币。如果还能完成额外的委托,自己也就没必要再留下来当冒险者了。
“对了。”她开口提醒道,“先说好,我只是临时出来接活赚点外快的。我的本职工作是个游医,等手头宽裕了就得回去。到时候队伍里少了我,你们可得提前找好替补。”
雷卡回头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太意外:“明白,本来这种野队就是搭伙过日子,聚散随缘。你能待多久待多久呗。”
露米的表情则明显有些失落:“诶……薇奥拉小姐不打算长期做冒险者吗?”
“目前没这个打算。”薇奥拉摊了摊手,笑得很坦然,“我这人吃不了太多苦。风餐露宿的活儿偶尔干干还行,干久了就待不住了。”
“明明牧师这么稀缺……”露米嘟囔了一句,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用力点了点头,“那、那至少今天我们把委托做好!总不能白拿报酬嘛。”
“说得好。”雷卡已经在前面拨开了一丛挡路的灌木,露出后面一条窄窄的兽径,“都打起精神来,前面再走十来分钟就是第一个目标点了。我闻到狼骚味了。”
薇奥拉嗅了嗅空气——啥也没闻到。但雷卡的鼻子显然比她灵得多,这位鬣狗女已经把手斧换到了右手,左手搭上了腰间的第二把。
就这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雷卡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别动。
她的耳朵猛地竖起来,朝着左前方转了转。
“……听见了没?”
薇奥拉竖起耳朵听了两秒。风声、叶子响、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在叫。
然后她听见了——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噜声,像狗在遇到危险时,嗓子里发出威胁的那种动静,不止一个方向。
“看来已经发现我们了。”雷卡的声音沉下来,两把斧子在手里转了个圈,“……小心点,不止五头。”
露米咽了口唾沫,往薇奥拉身后缩了半步。薇奥拉也把短杖从腰间抽出来,掂了掂。
“有多少?”
雷卡笑了笑。
“我哪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假设有二十头往上的的数量,做好准备吧!”
林子里忽然安静了。连鸟叫都没了。
薇奥拉深吸一口气,嘴角扯了扯。
“……这是我们能够对付的数量吗?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该如何逃跑才对。”
“冒险者的精髓就是冒险嘛,”雷卡龇了龇牙,“咱们这边可也有三个人呢。牧师小姐,一会我在前面抗,小蘑菇负干扰和保护你。支援就得看你发挥了!”
“……只要你没被一口咬掉脑袋,我就能给你治好。”
“那就——上?”雷卡咧嘴一笑,尾巴在身后兴奋地晃了两下。
“上。”
露米举起法杖,杖头的晶石亮起一层冷白色的光。
树林深处,一双又一双泛着青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