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薇奥拉按住雷卡的肩膀，把她的胳膊往旁边掰了掰。
鬣狗女上半身几乎光着，皮甲早脱下来扔在一边，露出大片灰褐色的皮毛和底下结实的肌肉线条。
几道爪痕横在肋下和肩胛，血珠从裂开的皮肉里渗出来，不算深，但数量不少。
“嘶——你轻点。”雷卡龇着牙，尾巴绷得笔直，“我这皮毛可值钱得很，你给我治坏了怎么办。”
“兽人的体质摆在这，你这种程度的伤，连疤痕都不会留吧。”
薇奥拉头也不抬，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按在最长那道爪痕上。皮肉肉眼可见地收拢、愈合，最后只剩浅浅一道粉印，“好了，下一处。”
雷卡歪着脑袋看她动作，饶有兴趣地评价：“你这治愈术生效挺快啊？我也看过其他的牧师。他们的治愈术生效没一个比你快的。”
“要不怎么说是特长呢。况且你这又不是什么重伤。”薇奥拉换了个位置，继续处理她背上的伤势。
“都是些皮外伤，出血量也不大。老实说，就算不用治愈术，你自己舔两天也能好吧。”
“那多慢啊。而且舔伤口这个说法在我们这边可是很失礼的哦，跟骂人丧家之犬的意思差不多。”
“……抱歉，我没那个意思。”
“哈哈，我知道。”雷卡咧嘴笑了一声，“不过你说得也没错，这些伤确实不严重。但毕竟是在野外工作，这种小伤攒多了也会变成重伤。关键时刻胳膊抬不起来，那可就真要命了。”
“所以才需要治疗者的支援吗……”
薇奥拉赞同地嘟囔了一声，手底下没停。
“话说回来，”雷卡偏过头，看向蹲在不远处捡箭矢的露米，“小蘑菇刚才那几发火球挺像回事啊。”
露米抱着法杖立在旁边，有些不敢看她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听到雷卡提起她，连忙开口回应：“嗯、我平时都有在练习的……就是刚才太紧张了，第一发偏了点……”
“偏点没事，反正把狼吓退了。”雷卡大度地摆了摆手，“你看，那几头想绕过我偷袭你们的，不都被你轰回去了？”
薇奥拉回想起刚才的战斗，确实如此。
雷卡虽说“做好二十头魔狼的准备”，但其实最终也只有七头。雷卡冲上去斧子一挥就劈翻了两头，剩下的五头立刻散开，三头缠住雷卡，另外两头从侧翼绕向后方。
露米当时手都在抖，但第一发火球砸在狼群前方地上炸开一团火星，硬是把那两头狼逼停了。第二发、第三发越来越稳，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火球的爆裂声和热浪把魔狼的攻势压得死死的。
薇奥拉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趁机给雷卡远程治疗伤势。等雷卡解决掉缠着自己的三头，剩下的两头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雷卡也没打算放过它们，追上去一斧子一个了解了它们。其中一头明显是头狼，体型比别的魔狼大一圈，毛色也深得多。
“说起来。”薇奥拉把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完，拍了拍雷卡的肩膀，“你一开始还说有二十头，真把我吓了一跳。”
“往多了说总没错。”雷卡活动了一下胳膊，确认伤口都收好了，弯腰捡起皮甲往身上套，“万一真是二十头呢？心理预期高一点，真遇到了不至于慌。这叫冒险者的智慧。”
薇奥拉耸了耸肩，没有说什么。
雷卡整理好装备后，简单活动了一下身子。感叹队伍里有个牧师果然方便许多后，从腰后抽出剥皮用的小刀，蹲到那些魔狼的尸体旁边。
“行了，你俩歇着吧，我来处理这些。这活儿我熟。”
薇奥拉没歇着，站在旁边看她动手。
雷卡下刀极准，沿着狼腹中线划开一道口子，刀尖一挑一拨，整张狼皮就顺着肌理剥了下来，动作流畅得像在拆一件衣服。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头狼的皮、牙、爪、尾一件件分门别类摆在地上。
“看傻了？”雷卡头也不抬地问。
“有点。”薇奥拉老实承认，“你这手活够利索的。”
“吃饭的本事嘛。”雷卡把狼牙一颗颗撬下来扔进皮袋里，叮叮当当响，“光靠委托金哪够活？公会抽一成，来回路上的消耗也得自备，装备磨损得修，万一受个重伤还得倒贴医药费。所以但凡是个正经冒险者，都得学会就地取材。”
她拎起一张剥好的狼皮抖了抖：“这种森林魔狼的皮，鞣制好了能卖二十铜板一张，狼牙一串十颗能卖五铜板，狼爪筋腱也有人收去做弓弦。七头狼的素材加一起，多少能卖两枚银币。顶上半处巢穴的报酬了。”
“难怪你说这活‘费功夫’。”薇奥拉恍然，“打完还得收拾半天。”
“可不是嘛。那些新手经常就是打完怪拍拍屁股走了，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挣到多少钱。”
雷卡把东西归拢好，抬头看了看天色，“行了，今天走不完所有点位。前面还有几处巢穴的痕迹没清，但再往前深入林子就太晚了，扎营吧。刚好有新鲜的狼肉可以炖。”
露米早就蹲在旁边等半天了，一听这话立马站起来：“说起来，再往前不远就是河流上游附近的浅滩了呢。那里地势开阔，离水源也近。我们可以在那里扎营。”
“行啊小蘑菇，带路。”雷卡把剥好的素材捆好背上，两把斧子插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血，“还是老样子，你是法师，负责篝火。”
薇奥拉拎起自己的短杖跟上去，“那我去捡柴火吧。顺道看看附近有没有能用的草药，这一带湿度大，说不定能找到点好东西。”
“哦？”雷卡耳朵竖了一下，“你认得草药？”
“本职工作是游医嘛。”薇奥拉耸了耸肩，“采药是基本功。”
“那感情好。”雷卡咧嘴一笑，“你要是采到什么能止血的、消炎的，我按市价收。反正我身上常备的伤药快用完了。”
三人沿着兽径，在露米的带领下往溪流方向走。
走着走着，薇奥拉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这附近的林子……好像有点太安静了。
刚进林子的那会儿，附近还有鸟叫虫鸣。现在越往里走，声音越稀。走到现在，除了三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是我的错觉吗？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压低声看向身边两人。
“嗯，我也注意到了。”雷卡头也不回，语气比刚才沉了不少，“有点安静了。虽然不至于什么动静都没有……但林子安静成这样就不正常。”
露米抱着法杖紧张地左右张望：“好像……周围的野兽都消失了一样……该不会是有高阶魔物把？”
“这附近哪来的高阶——”雷卡话说到一半，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蹲下身，伸手拨开脚边的落叶层。薇奥拉凑过去看，落叶下面的树根上，有一小片颜色明显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沾着一层黏糊糊的残渍，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酸臭味。
“呃……什么玩意儿？”雷卡捂着鼻子，表情难看地皱起眉头。
“看着像……某种粘液？”薇奥拉用短杖蹭了一下那层滑腻的残渍，捻了捻，把杖端举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立刻别过头去，“好臭！有硫磺味，还有股烧焦的酸气……这似乎是某种带毒性的废料。”
这股味道连她都有些扛不住，就更别说嗅觉更灵敏的兽人雷卡了。
露米注意到了两人的表情，有些不信邪地也凑过来闻了闻，鼻子刚靠近就皱成了包子：“好臭！”
雷卡站起来，沿着那一片发黑的区域往林子里扫了一圈。
类似的痕迹断断续续地往林子深处延伸，旁边的灌木和草丛明显蔫了不少，有几棵小树整棵枯死，树皮都发黑了。
“废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毒性……看上去可不简单。”雷卡拿斧背碰了碰枯死的树干，表皮簌簌往下掉渣。
“不好说。”薇奥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像是被什么野兽蹭上，带到了这里。”
“野兽？”露米的思索了片刻：“委托上写的魔兽异动……该不会就跟这玩意儿有关系吧？”
“谁知道呢。”薇奥拉耸了耸肩，“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三人没再说话，加快脚步往溪流方向赶。
好在浅滩确实不远。林木渐渐稀疏，视野开阔起来，一条两三米宽的河流从上游拐了个弯淌下来，绕过这一片清浅的碎石滩。水声哗哗的，总算把那股叫人头皮发麻的安静搅碎了些。
“就这儿吧。”雷卡把背上捆好的素材往地上一撂，环顾了一圈，“地势够平，离水近，视野也好……”
她嗅了嗅自己的身上，露出一个难看的表情。
“我真得洗个澡了，全是狼血的臭味。”
“那你可要小心点，这里的河流看着不宽，但实际还挺深的呢。”
露米已经抱着法杖开始找地方画篝火圈了，拿杖尖在碎石地上划拉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又在周围扒拉了几块石头垒上去。薇奥拉放下短杖，把袖子紧了紧。
“那我去附近逛逛，看看有没有柴火。”
“别走太远。”雷卡蹲下来解狼肉的捆绳，头也没抬，“刚才那玩意儿万一真是野兽蹭的，说明附近有东西活动。你一个人往林子里钻我不放心。”
“既然这样，那我跟着薇奥拉小姐一起去吧。”
露米从篝火圈边站起，把法杖往背带上一挂，小跑两步跟到薇奥拉身边，腼腆地笑了笑。
“柴火没捡回来之前我也没法生火呀，不如跟薇奥拉小姐一起走。”
“行，你俩搭个伴。”雷卡挥了挥手，“别走太远，有事喊一声。我听见了就过去帮忙。”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