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共享了一下现有的情报,三人简单一合计,都认为眼前的情况肯定没那么简单。
委托上写的魔兽异动,以及那个疑似史莱姆的玩意儿,绝对跟之前发现的痕迹脱不开关系。既然雷卡说那味道是上游流下来的,那问题的根源多半就是在上游。逆着河流往上摸,八成就能找到问题根源。
“所以……去不去?”雷卡把手里的薄皮小刀往石头上一插,扫了两人一眼。
“五十枚银币?”薇奥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五十枚银币。”雷卡会心地咧嘴一笑。
“等等等等!”露米连忙摆手,“我们还不知道上游有什么吧?如果都是那种……恐怖的史莱姆,我们仨打得过吗?”
“打不打得过另说,能逃得掉就行。”雷卡再次逃出来那张委托的卷轴,“追加委托的条件只要求探明动乱的原因。至于原因是什么魔物或者谁导致的都跟我们无关。那些金主解决不了的话,会再去公会发布委托的。”
薇奥拉点了点头。说实话……她也有些心动。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导致的,她现在只想到倘若真的能分到五十枚银币的三分之一,那她完全可以干完这一趟立刻退役,回去做自己的游医。
现在问题只在于——现在去还是明天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树冠缝隙里透下来的光已经偏了,再过一会儿就该擦黑。
“我的意见是明天。”雷卡把委托羊皮卷收起来,放回怀里,“虽然我是没什么所谓,但你们两个人类夜里看不到什么东西吧?要是遇到什么危险的话很容易吃亏。白天视线好,真出什么事我们也能立刻察觉。”
薇奥拉歪着头想了想:“那万一它晚上跑了呢?”
“跑不了。”雷卡指了指河面:“都过去这么一会了。水里的味道却十分稳定,完全没有消散的迹象。我猜那东西多半无法移动,只能待在某个固定的地点。毕竟……如果是什么可以到处乱窜的东西的话,那早就该有比如活动痕迹或目击报一之类的记录出现在委托上了。”
雷卡的推测有理有据。薇奥拉听完,心里那点犹豫也差不多散干净了。这位鬣狗女士不愧是有经验的老手冒险者。不光鼻子灵,脑子也清楚。这从她那副兽人女战士的外表里可完全看不出来。
“行,那我也投明天。”她举了举手。
“诶——”露米拖了个长音,看看雷卡又看看薇奥拉,最后乖乖举起手,“那、那我也明天。”
“看来是全票通过呢。”雷卡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尾巴晃了两圈,“行了,先挪窝。小蘑菇,篝火圈画好了没?”
“画好了!”
“烧起来。河里的水不能用了,狼肉也没法炖了。简单料理下,勉强填填肚子吧。”
随着露米升起篝火,雷卡蹲在篝火旁边处理起狼肉。她下刀那叫一个利索,将筋膜挑出,捡出腥味没那么重的优质部位,切成大小适中的肉块,随后顺手从背包侧兜摸出个小皮袋,往肉上撒了层深红色的粉末。
“这什么?”薇奥拉凑过去看。
“香料。红椒粉、盐、还有点干磨的菌菇粉。”雷卡拿手指头搅了搅,把调料抓匀,“冒险者智慧~野外的魔兽肉没有重料掩盖味道的话,是很难入口的。”
“嘿,好像确实是这样。”薇奥拉夹了片生肉闻了一下,打了个喷嚏,“……挺冲。”
雷卡哈哈大笑,打算从附近找几根树枝将狼肉串起来,夹在篝火上烤。
“用这个吧。”薇奥拉打断她的行动,递过去几片叶子。
“这是……”
雷卡愣了一下。
“矮人醉的叶子。一种有着微量酒精的植物,可当做安神的药材使用……我在附近发现的,不觉得很合适吗?”
雷卡眨眨眼,嘴角咧开露出了嘴里的尖牙,显然已经理会了薇奥拉的意思。
“那可真是太棒了。”
她把处理好的狼肉用叶子包好,又用周围的淤泥里里外外糊了一层,将那泥团直接丢入火堆中烘烤。
泥团在火堆里滚了几滚,表面渐渐裂开细纹,从缝隙中溢出混合着菌菇与红椒气息的肉香。
雷卡用树枝把泥壳拨出敲开,连着叶子一起剥落。
香气顺着白烟飘逸而出,露出里面白嫩多汁的狼肉块。矮人醉的叶片已经被闷烤得半透明,草液里的酒精早已挥发干净,只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渗进肉里。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就着携带的干粮填起了肚子。
“嗯——!”露米咬下第一口,眼睛就亮了,“好嫩!还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哈,比简单的烤串美味多了。”雷卡抓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哈哈大笑,“没想到能在野外吃到这种好东西呢,这也是多亏了你呢。”
薇奥拉笑了笑,小口小口地吃着。手里的肉刚啃了半块,她的耳朵捕捉到河面传来一声水响。
噗通——
三人同时转头。
只见河面正中泛开一圈涟漪,像有什么东西刚从水里蹿出来又落了回去。篝火的光映在水面上,照出一团湿淋淋的影子在岸边浅水区扑腾。
“有情况!”雷卡的瞳孔骤然缩成竖瞳,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背后的短斧,耳朵竖得笔直。
露米“呀”了一声,下意识往薇奥拉身后缩:“不会是……那种史莱姆吧?”
“……不像。”薇奥拉捡起一根柴火举起,朝着那边照了过去。
篝火照亮的水面上,有颗脑袋冒了出来,扒着岸边一块石头往上爬。
那东西瘦得肩胛骨支棱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篝火边的肉,嘴里发出不清的呢喃。
“%¥吃#@……&*%饿……”
露米“嗷”一嗓子蹦起来,差点把手里的肉甩出去:“人人人人鱼?!”
“……不对……不是人鱼。”雷卡的瞳孔缩小又放大,视线聚集在少女的背后那水鸟般的羽翼之上,“有翅膀……难道是塞壬!?”
“塞壬?”
“嗯。”见多识广的雷卡同露米科普起来,“鹰身人和人鱼们中间的表亲。一般在海域附近活动,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两人交流之际,薇奥拉却在仔细打量着那个塞壬。
看身形,她似乎是个少女。半个身子趴在河岸的泥地上,下半身还泡在水里,但腰部以下的鳞片却已经露了出来。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皮肤——薇奥拉倒吸了一口气。
那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溃烂、红肿、脱皮,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腐蚀过一遍,又像是从里面自己烂了出来。
它背上那两片收拢的、灰白色的水鸟翅膀,羽毛也落下了好几根,露出被水泡得红肿的皮肤。手臂细得吓人,十根手指紧紧抠着泥巴,指缝里全是黑泥。
这不正是她那天晚上,在河尾村看见的生物吗?只是眼前这只,似乎是患上了严重的皮肤病。
此时,那塞壬少女却抬起头,浑浊的大眼睛盯着三人……准确地说,盯着露米怀里那块狼肉。
“@#¥%肉……&*……”她伸出一只手,指尖颤巍巍地指着肉。
“她、她说什么?”露米往后退了半步。
“不知道。看起来不会说通用语呢。”
“*&……%¥#!”少女又无力地叫唤了两声。她看上去虚弱极了,翅膀跟着扑棱了两下,溅起一片泥水。
薇奥拉蹲下身,与哥布林交流的经验让她能看出生物眼里最质朴的渴望。
她知道这只塞壬少女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这个?”薇奥拉蹲到她面前,把自己的狼肉递了过去。
少女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住肉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泥巴和肉一起往嘴里送,吃相凶狠得像饿了十天半个月。
薇奥拉皱了皱眉,趁着这功夫戴上手套,凑近检查少女的身体。
手指按上肩膀的时候,少女疼得缩了一下,嘴里塞满了肉还在“呜呜”地叫,但没躲开。
“像是某种化学性质的灼伤……一直没处理,已经感染了。”薇奥拉皱着眉凑近看,“是河水导致的?你一直住在这里?”
少女抬头,半张脸被发丝遮挡着,唯独露出来的两只眼珠纯粹无比,盯着薇奥拉出神:“#¥%&美*@……%¥爱#……”
得,问也白问。
她回头看了雷卡一眼,“她身上的皮肤感染很严重,再拖下去可能会败血症。我手头有些草药,但只能做应急处理。”
雷卡蹲在旁边,目光在塞壬少女和河面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沉吟道:“无法交流是个麻烦。不过……她身上这些伤,跟水里那股味儿八成是同一种东西搞的。”
“不能直接用治愈术吗?”露米看向薇奥拉,小声询问。
“现在不行,创口附近还残留着毒素。而我也不会驱散祛毒之类的能力……”
薇奥拉着手给塞壬少女处理伤口了。她从背包里翻出几样草药,嚼碎了敷在少女最严重的几处溃烂上,又用干净布条做了简单包扎。
少女疼得龇牙咧嘴,但似乎能看出薇奥拉在给她治疗。仅仅在最开始受到的点惊吓,随后马上便用头发后面的那双大眼睛盯着薇奥拉看。
“#¥%……好#%……”她又冒了几个词,这次薇奥拉听清了最后一个音节。
她在说好。可能是“好疼” 也可能是“好人”,管他呢。”
薇奥拉把最后一道绷带系好,拍了拍手上的草渣,站起来。
“行了,应急处理就到这。明天出发前我再换一次药。等到毒素没了,我就可以用治疗术了。”
她低头看着塞壬少女,“但她不能再在这条河里待了。水里的东西一直在刺激她的皮肤,泡一晚上,我今天包的这些全白费。”
塞壬少女歪了歪头,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懂薇奥拉的意思。
薇奥拉叹了口气。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从背包里翻出一条备用的粗布毯子,走到塞壬少女面前蹲下来,指了指岸上的篝火旁,又指了指毯子,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少女歪着头看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几个音节,翅膀试探性地扑棱了一下,溅了薇奥拉一脸泥水。
薇奥拉抹了把脸。
她承认,她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当好人,也有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如果这丫头治好之后不是什么绝世美少女的话,她真的会后悔的。
最后是三个人连比划带拽,才把塞壬少女从浅水区挪到了篝火旁一块干爽的泥地上。少女一离开水就缩成一团,翅膀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盯着火堆,活像一只被雨淋透后终于找到屋檐的野鸟。
“得,今晚就这么着吧。”雷卡拍了拍手上的泥,把篝火又拨旺了些,“守夜的话,前半夜我盯着,你们俩先睡。小蘑菇,你中间那班,别睡过头了。”
“知道了……”露米抱着自己的小包缩到火堆另一侧,临闭眼前又偷瞄了塞壬少女一眼。
薇奥拉靠在背包上合了眼,临睡着前耳朵还竖着听了一阵河面的动静。水声平缓,但篝火圈里暖烘烘的,狼肉的余香混着草药味,倒也不算难熬。
明天逆流而上,她倒要看看上游到底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