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四章 作者总会让主角经历各种优质的睡眠

作者:加帕里嘤嘤怪 更新时间:2026/10/26 2:47:33 字数:3530

回到借住的夫妇家中,薇奥拉借口说有些累了,想要早些休息,独自回到了卧房之中。

她往床上一躺,闭目养神,等着村子彻底安静下来。

她原本的打算是熬到后半夜再出动,结果脑子一沾枕头就开始走神,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好在她及时醒了过来。

“不行不行,今晚还有事要做呢。”

她拍了拍脸,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这会,窗外的月光已经斜到了炕沿上,时候估摸着应该也差不多了。

她拎着兼顾着防身、照明与赶路功能的短棍,蹑手蹑脚地摸出了借宿人家的大门。

河尾村的夜晚很安静。除了持续不断的虫鸣、风吹过树叶与草丛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在远处响起的鸟兽鸣叫声之外,村子里便什么声音都不剩了。这份寂寥感,跟前世那些村庄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薇奥拉顺着村道往河边走,路过石堰坝的时候,水面平稳得像一块大镜子,连水声都听不见。

她找了个堰坝边上的干草垛蹲了下来,背靠着石头,把短杖搁在膝盖上。这个位置视野好,能看到村后那段河湾的大半截,而且有石堰挡着,从河面上不太容易发现她。

“真的会有东西出来吗……”

薇奥拉望着平静的河面,自言自语道。

“不管怎么样,先蹲着看看吧。”

蹲了大概两炷香的功夫,什么也没发生。河里除了偶尔有鱼跳出水面换气,什么动静都没有。

不过蚊子倒是来了不少。薇奥拉一驱赶蚊子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是不是脑子有坑,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

先是被污染的河水,现在又是蚊虫……自己娇嫩的少女皮肤因为这些摧残而变差了该怎么办嘛!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方向。也许问题根本不在河里,也许她应该换个思路从别的地——

然后……从远处……

歌声响起来了。

薇奥拉的思考停滞了。她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僵住。

那歌声从河湾更下游的方向飘过来的,起初极轻极远,混在水声里几乎分辨不出来。但它一点点清晰起来,像有人把一层层薄纱从乐器上揭开,先是低沉的哼鸣,然后是起伏的旋律,最后是几个叠在一起的声音相互缠绕着往上升。

“好美……”

薇奥拉蹲在草垛后面,只觉得那调子钻进耳朵里之后就不肯走了。它顺着耳道往脑袋深处爬,轻轻拨弄着某根她压根不知道存在的弦。

她听不出任何歌词,全是最纯粹、轻灵的声音在空气中流动。有时像风吹过陶罐口,有时像手指划过水面,有时像夜里山顶上的啸叫,却不刺耳。

薇奥拉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水里的一颗石子,被水流从里到外冲刷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有这么……这么美妙的音乐……”她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双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迈开了,朝那歌声的方向前进。

歌声越来越近。月光底下,那片开阔的水面上有七八道银蓝色的光在游动。

它们像是许多女性,从水里探出来,倚坐在河面的巨石之上,每个身影的背后都拢着一对鸟翼般的翅膀,张开双臂对着月亮唱。

薇奥拉这辈子没觉得自己词汇量不够用过。她搜肠刮肚想找几个词来形容眼前的场面——漂亮、惊人、圣洁——都觉得差点意思。

那似乎是一种最为自然的美好——

哗啦——

她的脚底发出了水声。

薇奥拉愣了愣,低头确认,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踏入了河中,一只脚踩入水中。

河面上的歌唱戛然而止。

七八道银蓝色的身影齐刷刷转向她这边。十几只眼睛在月光下亮闪闪的,瞳孔是竖的,像猫又像某种深海鱼。薇奥拉和其中最近的那只对视了不到半秒。

“呃,嗨——”

话还没说完,所有塞壬同时往水里一扎,翅膀一振尾巴一摆,跟一群受惊的麻雀似的“哗啦”一声全没了。

河面恢复了平静,只剩几圈涟漪荡到岸边。月亮好好地挂在天上,水面好好地映着月光,仿佛刚才那一幕是薇奥拉自己脑补出来的。

她蹲在草垛边上,手还举着,嘴巴半张着,保持着打招呼的姿势待了好几秒。

“……行吧。”她意犹未尽地把手放下来,盯着塞壬们消失的位置,“看上去很怕生呢。”

她其实挺能理解的。生物本身便有着排他性,会本能的排斥那些跟自己模样不同的存在。对于自己这个陌生人,这些塞壬肯定也下意识感到了危险吧。

“得想个办法。”薇奥拉蹲回草垛后面,摸着下巴琢磨。

确认了塞壬真的真的存在,这毫无疑问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新的问题也随之接踵而至——

自己该如何展示友好接触她们,并向她们传达“自己需要帮助”的意思呢?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像对那个塞壬少女一样,用食物进行诱惑时,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对劲。

刚才还觉得悦耳的歌声余韵,如今彻底散去。可它却留下了一股莫名的嗡鸣声,在薇奥拉的耳朵与脑子里嗡嗡回响。

“嗯?”

在薇奥拉察觉到不对时,那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轰鸣。像有人在耳朵深处塞了一只苍蝇或蜜蜂,怎么甩都甩不掉。

然后,天旋地转接踵而至。

薇奥拉身体一软差点倒下。她伸手想扶住地面,但手指触碰到的却是空气。空间感似乎被搅乱了,她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光斑在视野边缘乱窜,月亮好像被人拿在手里疯狂摇晃。

下一秒,连胃里也开始翻腾起来,白上吃的没消化完的残渣一股脑往上涌。

“什……么……”

膝盖一软,她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草垛被她带倒了一片,干草屑沾了她满头满脸。她趴在河岸上,脸贴着凉丝丝的泥土,想撑起身子但两只胳膊跟面条似的使不上劲。

心跳快得离谱,胸腔里咚咚咚地擂鼓。呼吸短得像刚跑完八百米。耳鸣声越来越尖,几乎盖过了河水的声音。

最后那几秒里,薇奥拉残存的理智拼凑出一条信息:

——啊啊……果然,村里的怪病,跟这些塞壬脱不开关系……

……话说回来。

自己这段时间的昏迷次数……真的不会太多了点吗!?

“倒……霉……”

她骂出这两个字之后就晕了过去。

……

哗啦!

冰凉的河水兜头浇下来,薇奥拉整个人跟触了电似的弹了一下,呛了两口泥汤子味的水,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哎哟!活了活了!人还活着!”

“快快快,扶起来扶起来——”

“小大夫?小大夫你能听见我说话不?”

此刻的薇奥拉头痛欲裂。她迷迷糊糊地被几双手七手八脚地拽起来,面前一圈脑袋晃来晃去。

打头的是那位挑水的大叔,此刻的他手里还拎着个空木桶,看那架势刚才那桶水就是他泼的。后头跟着好几个她见过一两面,却并不认识的村民,全都一脸紧张地盯着她。

“我……咳咳……没事……”薇奥拉扶着额头,抹了把脸,“就是……蹲太久,起猛了,头晕。”

“哎呦喂,怎么会到在这里嘛?”大叔把木桶往地上一墩,满脸都是后怕。

“我早上来挑水,老远就看见你趴这儿一动不动,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

大叔说到一半噎住了,大概是觉得大清早说那个字不太吉利,硬生生改了口:“……以为你出事了!”

薇奥拉深吸几口气,盘算着该如何去回答。

眼下,她并不打算将塞壬的事情告诉这些村民。如果这些村民知道自己村子这些天的怪病跟河里的塞壬有关,多半会先想办法驱逐它们。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就有些伤脑筋了。

“我昨晚……不是睡得有点早嘛。”她挤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我寻思着夜里安静,就想来河边再看看情况。结果不小心摔倒了,可能是磕着了……”

“你这丫头!”大叔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大半夜不睡觉跑河边蹲着?这河湾晚上蚊子能吃人!你看你这胳膊上,咬了多少包!”

薇奥拉低头一看,还真是。两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痒得她后知后觉地开始挠。

“行了行了,先回去洗把脸换身衣裳。”大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不由分说架起她胳膊就往回拖,“你这丫头,心思也太好了。就算要帮我们调查病因,也没有你这样不要命查的。”

她这话里有感激也有后怕,反而是薇奥拉有些不好意思欺骗了她们。

被大婶一路拖回村里,薇奥拉将全身清洗了一番,又将湿透的衣服洗好晾了起来。

看来在衣服干透之前,自己是没法在村里做些什么了。

大婶手脚麻利地给她换了身临时的衣裳,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热汤。

薇奥拉道了谢,两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嘬,感觉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总算安分了些。脑袋还是沉,像被人灌了半斤浆糊进去,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

“大婶,我昨晚在河边蹲着的时候,好像听见些怪动静……像是有人在唱歌。”薇奥拉装作闲聊地开口。

“唱歌?”大婶正往灶膛里添柴,头也没回,“山里的鸟叫吧?这季节河湾那边水鸟多了,叫起来跟人似的。”

“不是鸟叫……就,挺好听的,有好几个女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大婶这才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异样,倒是笑了:“你怕是做梦了吧,我可从来没听说过半夜河边会有女人唱歌。要有,早被村里那些打鱼的老光棍编成故事唬小孩了。”

薇奥拉不死心,换了个问法:“那……村里有没有什么老话?就是那种‘别靠近河湾’之类的传说。”

“老话倒是有,‘涨水天别下河’,这不废话嘛。”

大婶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又给她添了半勺汤,“你问这些做啥?别是昨晚真摔出毛病了,脑子磕坏了吧?”

“没没没,就是随口一问。”薇奥拉连忙摆手,心里却叹了口气。

大婶完全没有骗自己。

看来,村子这边完全不知道塞壬的存在——这群塞壬要么是最近才搬来的,要么就是真的极力避免着与人类接触,将自己的存在隐藏的很好。

她低头喝了口汤,结果胃里突然又一阵翻搅,酸水直往上顶,呛得她偏过头干呕了两下。

大婶哎哟一声赶紧来拍她背:“你看看你看看,还逞强呢!赶紧喝完躺回去睡一觉,今天哪儿也别去了,听见没?”

薇奥拉捂着嘴点点头,眼角泌出几滴眼泪,可脑袋里那根弦还绷着。

还是得想个法子……

能够接触到那几只塞壬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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