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性……畸形?”
洛卡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词。当然了,就连薇奥拉的前世,也极少人知道这个怪病,就更别提这个医术更加落后的世界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轻而易举的拿这种病出来糊弄他。
“没错。有些人生下来吧,外表跟一般人没什么不同,但身体里头其实还藏着另一套器官。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有的人一辈子都不发作。但有的人么……啧啧啧。”
薇奥拉装作难办又稀罕的表情。
“您这肚子翻腾、尿血、那活儿不听使唤……我猜多半就是这个原因。你体内有另一套器官……女**官。”
洛卡脸色煞白:“你说什么?我身体里头有……有一套女性的器官?怎么可能!”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轰击在洛卡的脑袋上。
其实,倒不是洛卡真的得了这种病。只是薇奥拉偷偷用嬗变术,激活了洛卡体内某个名为“前列腺小囊”的器官,让它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发育了一下。
要说这前列腺小囊是什么……
众所周知,人体在性别分化前,是不分男女的。而器官的雏形却已经初步存在,并会随着胚胎的性别分化而发育或退化……
这器官吧,长在女性体内时有另一个名字——子宫。
“说了是猜测。”薇奥拉摆摆手,一副“我只是随便说说”的表情,“但您这症状吧……确实很像。而且其他医生估计都没见过这病。净化术没用,也是因为这本身就是长在你体内的子宫。”
“子宫!?”洛卡的声音尖了,他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子什么宫?我怎么可能有子宫!我是个男人!我当了三十多年男人了!”
“您当男人没问题啊,问题在这儿。”薇奥拉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隔着衣服轻轻戳了一下,“您自己摸摸这儿。平时没注意吧?”
洛卡一愣,颤抖着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
最近……他确实觉得那儿有点不一样,衣服蹭着有点痒,偶尔还有点胀,但完全没往心里去。现在被薇奥拉一指,他仔仔细细按了一圈,指尖触到胸口底下似乎有个小小的硬核。
不大,如果不刻意去碰的话根本察觉不到。但又确实存在。
“这……这是什么?”
“二次发育呗。”薇奥拉摊手,“我就说吧,你体内的另一套系统,现在怕是比您原来那套还强。之所以尿血、肚子翻腾,多半也是来月事的原因——”
“月——月事!?”洛卡惊呼。
“是啊,不信你想想,您最近这几天是不是觉得腰有点酸,小腹坠得慌,脾气也比平时冲?”
洛卡回想了一下,这两天他确实烦躁得不行,逮谁骂谁,昨天还把自家护卫踹了两脚。
“这些症状还会加重。”薇奥拉继续说,“您要是不管它,过阵子那套器官长得更壮实了,您的男性特征就会相应变得越来越弱。喉结会变小,胡子和体毛会脱落,胸也会变大,说话声都会变细。到最后您就会变得男不男,女不女——”
“别说了!”洛卡脸都绿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两条腿下意识夹紧了,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治!你赶紧给我治!”
薇奥拉叹了口气,两手一摊:“这病吧……治倒是能治,就是费劲。我得给您开刀,把多余的东西整个摘下来。这治疗可不好做呐,血管密得很,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术后还得静养,起码半个月下不了床。而且我这小摊子条件简陋,风险也大,万一术中出现什么变故——”
“多少钱?”洛卡咬着牙问。
薇奥拉笑了,不愧是个爱财如命的家伙,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薇奥拉简单报了个数。
洛卡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了:“你抢钱啊!十二枚金币?!我上哪儿给你弄十二枚金币去!”
薇奥拉耸耸肩,开始收桌上的工具:“那您另请高明呗。这不落堡这么大,说不定有其他的医生也会治这病呢——”
她顿了顿,扭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哦,对了。您可得赶紧了。两套器官可不兼容,它们会互相攻击。我估摸着照您这速度,再有个十天半个月,就算治得了病,也得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了……”
洛卡的脸由绿转紫。他死死盯着薇奥拉,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丝了。十二枚金币,那是他一年多的进项,差不多等于把老底刮干净。可要是不掏这个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位置,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令他深恶痛绝的东西。
“……九枚。”他挣扎道。
“十二枚,不二价。”薇奥拉已经背过身去整理药筐了,语气跟卖萝卜似的,“您得知道,我做这手术也不容易……”
洛卡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咬了咬牙:“十枚。就十枚。但我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钱,你得等我回去取。”
薇奥拉回头瞥了他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她早就摸清了,洛卡现在手上能动用的现钱也就这些,再多他也掏不出来了。
“行吧。”她擦了擦手,拖了把椅子往摊子边上一坐,翘起腿,“快去快回。我可说好了,过时不候——我这摊子一天到晚多少生意呢,不能光等你一个。”
洛卡连声应着,转身就往家跑,从床脚暗格摸出一个匣子,打开来,金灿灿的九枚金币整整齐齐码在里头。他本打算再添点钱给自己换个好点的宅子,眼下全得填进这个无底洞。
他把金币揣进贴身内衬里,又去东拼西凑借了一枚金币,一路小跑回了医摊,把金币一枚一枚掏出来排在诊桌上,排完了还用手掌拢着,一副不舍得松手的样子。
薇奥拉一枚一枚拿起来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成色,才拢进自己钱袋里。然后她站起来,掀开诊摊后头那间用布帘子隔出来的小隔间,冲里头努了努嘴:“进去,脱裤子。我准备一下器械。”
洛卡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往隔间里挪,临进去之前还回头看了薇奥拉一眼,嘴唇翕动:“你……你这靠谱吗?”
“不靠谱。”薇奥拉笑眯眯地往铜盆里倒酒精,“所以您考虑好,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金币不退。”
洛卡把牙一咬,钻进去了。
隔间不大,一张窄床,一张矮几,几件器械摆在白布上,看着倒是干净。薇奥拉跟进来,拉上帘子,从柜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甜味飘出来。
“喝了。”她把瓷瓶递过去。
洛卡接过来闻了闻,皱着眉:“这什么?”
“麻药。不喝也行,那你得醒着看我把你肚子豁开。”
洛卡二话没说,仰头灌了下去。味道甜得发腻,咽下去没一会儿,他就觉得眼皮发沉,脑子像灌了浆糊,看薇奥拉的脸都开始重影了。
“躺下。”薇奥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数到十。”
洛卡数到三就不省人事了。
手术过程姑且不论。总之薇奥拉确实给他开了刀,不过并没有缝针,而是用自己的愈合能力给他的伤口治愈到了一种将好未好的地步,甚至贴心地给他美化了一下。
洛卡全程昏睡,什么都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家床上了。据说是尤瑞艾莉叫了两个脚夫,连人带垫子一块儿抬回去的,还留了张字条给他,说是“让他静养,这两天不能走动”。
洛卡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肚子。小腹与两胯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绷带,下面还插着一根草杆,隐隐渗着血丝,一碰就疼得他龇牙,但肚子里那股翻腾劲儿确实没了。
他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心疼起那十枚金币来。十枚!他得从那些商贩身上刮多久才能刮回来!
更要命的是,他这些天没出门干活,手底下那帮人没了管束,东门的抽成没按时收上来,南街的铺子也没去“巡查”。第七天的时候,上头来了人,说他“因病旷工、有亏职守”,收了管事牌子,另换了个姓什么来着——反正是个早就眼馋他位置的家伙。
洛卡躺在家里,钱没了,差事也没了,只剩下半身那道道绷带还没拆。但至少他的男性身份保住了……这值吗?
不,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后悔的道理。就算钱和工作都没了,只要自己还是个男人,之后大不了去卖苦力,也比变成女人嫁给别的男人强!
洛卡咬牙这么想着,在心头催眠自己。
头几天他疼得龇牙,按薇奥拉的嘱咐只敢换外层绷带,内层碰都不敢碰。就连上厕所,也只能通过稻杆将液体慢慢导出。他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就等着拆线那天重振雄风。
他甚至想好了,等拆完线第一件事就去花街,找那个笑话他的娼妇,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宝刀未老。
第十天,到了差不多可以拆绷带的时候了,伤口处已经不怎么渗血了,缝线那地方也痒痒的,明显是在长肉。
他自己烧了锅热水,对铜镜把绷带一圈圈解下来,又拿了把剪子,照着线头一截一截拆下来。
拆完最后一根绷带,他迫不及待地低头去看。
然后他傻了。
那活儿不在了。与其说是消失……就好像他从未长过一般,连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而原本那活所在的位置下头,连着一个他根本认不出来的东西——一道缝隙,像是刚长出来一般娇嫩,碰一下敏感得他腿都打颤,怎么看怎么像……
洛卡脑子里“嗡”地一声,某根弦断了。
他连外袍都没穿好,便夹着腿、弓着腰,顶着新生器官那强烈的不适感,一路小跑冲到城南医摊。
摊子空了。药筐、诊桌、瓶瓶罐罐全没了,只剩下地上几道压出来的印子。他连忙向房东打听,房东也没瞒着他:“尤瑞艾莉大夫?几天前就走了,说是买了路条出国境,往西边去了。”
没错,薇奥拉拿到洛卡的医疗费用之后,又怎么可能还留在这座城市!
洛卡站在原地,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房东看他可怜,递了张折好的纸过去:“她留了封信,说要是有人来找,就给人家。”
洛卡哆嗦着手拆开信。上面字迹潦草,但每个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洛卡女士亲启:
手术很成功。您现在已经是一个女孩子了。
您体内那套新生的器官比您原本的器官发育得健壮多了,所以为了您的身体着想,我把您原本的那套器官切除了。
新长好的地方神经很敏感,请您慢慢适应。以后蹲着方便就行,习惯了都一样。
对了,谢谢您的十枚金币,路条挺贵的。
祝您新生活愉快。
尤瑞艾莉
信纸从洛卡手里飘落,慢悠悠地落在地上。他盯着那几行字,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先生?您没事吧?”
洛卡缓缓抬起头,眼里的东西碎了。
“那……那个贱货……”
风一吹,信纸打了个旋儿,飘进路边的水沟里,湿透了,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