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命悬一线我会演

作者:南东不牛逼 更新时间:2026/9/21 15:45:13 字数:2370

急转弯的前方,我看到了一个几乎被杂草淹没的、通往甘蔗地的土路口。那大概是农民下地干活用的便道,很窄,勉强能过一辆手扶拖拉机,越野车那种宽体的改装怪兽,进不来。但面包车——这辆车够窄,轴距也短,也许可以。

“赌一把!”

我猛打方向盘,面包车几乎是以侧滑的姿态冲进了那条土路口。车身剧烈颠簸,减震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呻吟,我整个人被甩向车门,肩膀撞在窗框上,闷响一声。后轮卷起漫天尘土,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形成一道厚厚的土墙,暂时阻隔了追兵的视线。

越野车果然没能跟进来——土路太窄,车头刚探进来就被路边的香蕉树卡住了,树枝刮着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我听见他们在后面破口大骂,方言很重,我只能听懂其中几个词,但“操”“妈”这两个字是通用的。很快,其中一辆越野车开始倒车,显然是准备绕回乡道去前方拦截——他们对地形的熟悉,此刻成了我最致命的威胁。

“他们熟悉地形,迟早会堵上来。”我一边开车,一边快速思考对策。土路在甘蔗地里七拐八绕,两侧密不透风,像在走一座绿色的、巨大的迷宫。甘蔗叶刮着车身,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我的车。

开了大约五分钟,土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堵齐腰高的、用石头和水泥砌成的田埂,田埂那边,隐约能看见一条柏油路,路面上还画着模糊的、白色的车道线。

“有路!”我心头一喜,但随即又沉了下去。田埂太高,面包车直接冲过去会翻车,底盘会像开罐头一样被掀开。

我踩住刹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膝盖一曲,稳稳落地——新身体的协调性比我想象的还好,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夜风裹挟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清甜的、属于甘蔗的味道。我绕到车后,用球杆撬开后备箱——里面堆着老周囤的矿泉水、方便面、还有几箱酒店用的床单被套,用塑料绳捆得整整齐齐。

“行了,车我只能开到这儿了。”我快速把有用的东西塞进背包:两瓶水、一盒压缩饼干、那盒抗生素、绷带、手电筒。球杆当然要带上,这可是我的本命武器,陪我打完丧尸、送走过老周,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背包塞得太满,拉链都合不拢,我只能用冲锋衣的衣角盖住,像个出门进货的小商贩。

我把背包甩上肩,最后看了一眼这辆陪我逃出城的小面包车。它车身上满是弹痕和刮擦,像一位遍体鳞伤的老兵,安静地站在甘蔗地里,车灯还亮着,像个不肯闭眼的、忠诚的哨兵。后座的佛珠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泛着一点油光。

“谢了,老伙计。”我拍了拍车顶,然后翻过田埂,跳到了柏油路上。落地时膝盖微曲,像只猫,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身体,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柏油路是条县道,通往哪个镇我不知道,但至少能走车。我站在路边,快速判断方向——根据刚才的记忆,海滩大概在这个方向(南方),北斗七星在右后方,那前方就是南。这点野外辨向的本事,还是当年大学军训时学的,没想到真有一天用上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面包车那种老迈的轰鸣,而是越野车那种低沉的、充满压迫感的咆哮。他们追上来了,而且是从两个方向——一个来自土路那头,一个来自县道的另一头。探照灯的光柱像两把巨大的、白色的刀,在夜幕下交叉切割。

我被夹在中间了。

“操!”我骂了一声,环顾四周。县道两旁是荒地,没有遮蔽物,只有……

我看到了。

路的另一侧,荒地的尽头,停着一排电摩。那种共享电动车,绿色的,十几辆整齐地排在充电棚里,其中几辆的屏幕上还亮着“可租用”的字样,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一排等着被骑走的、温顺的电子宠物。

“电摩!”

我冲过马路,跑到充电棚前。大部分电摩都被骑走了,只剩最后三辆。我跨上其中一辆,拧动油门——

“滴——电量不足。”

“你他妈跟我开玩笑呢!”我几乎崩溃,赶紧换第二辆。这辆的屏幕黑着,我拍了两下,没反应。

“滴——欢迎使用……”

第三辆,终于,屏幕亮了。

“行了行了!”我顾不上别的,拧满油门,电摩“嗖”的一声窜了出去,差点把我甩下来。我赶紧夹紧车身,稳住重心,像一只趴在树枝上的、受惊的树懒。

身后,两辆越野车几乎同时出现在县道两端,车灯把整段路照得雪亮。我仿佛能看见那些劫匪脸上错愕的表情——追了半天的一辆面包车,居然变成了一辆小小的、绿色的、限速二十五公里的……电摩?

“追啊!有本事你们开越野车来追电摩啊!”我在心里疯狂嘲讽,身体却诚实地把电摩骑到了极限速度。电摩在县道上飞驰,时速表盘指向了最高档——五十五公里每小时。这个速度当然甩不掉汽车,但架不住电摩小巧灵活,我专挑那种坑洼、窄巷、田埂便道钻,越野车根本跟不上,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然而,真正救了我的,不是我的车技,而是丧尸。

县道两旁的村庄里,被引擎声和枪声惊动的丧尸群开始涌上路面。那些越野车为了追我,不得不减速绕行,而体型小巧的电摩则可以见缝插针地穿过去。我贴着丧尸的身边掠过,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熟悉的、甜腻的腐臭味,听见它们在我身后徒劳地咆哮,像一群被抢了食的、愤怒的野狗。

我回头看了一眼。在探照灯的光柱下,我看到至少几十只丧尸正摇摇晃晃地朝越野车的方向涌去,像潮水涌向堤坝。那些劫匪显然慌了,枪声再次响起,但这次不是打我,而是打那些扑上来的丧尸,子弹打在丧尸身上,发出沉闷的、像敲西瓜的声响。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夜风里被撕得支离破碎,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疯。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彻底放下心来的一幕——

前方县道拐了个弯,弯道外侧是片洼地,洼地里,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丧尸。它们像是被什么吸引,全部聚集在了那里,像一群围着篝火的、腐烂的狂欢者。而那两辆越野车,为了绕开我而抄了近路,正好一头扎进了那片尸海里,连刹车都没来得及踩。

“不——!别过来!啊——!!”

劫匪的惨叫声、丧尸的嘶吼声、越野车的引擎声、玻璃碎裂声、金属撞击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回荡,像一场荒诞的、免费的、没人想看的摇滚音乐会。

我没有回头再看。电摩载着我,沿着县道,一路向南,渐渐远离了那片喧嚣。夜风灌进领口,带着清晨第一缕凉意,像大自然在给我这个幸存者,颁发一张迟到太久的、皱巴巴的奖状。

后视镜里,最后映出的,是一轮即将升起的、惨红色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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