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岩撞进厂房时,我闻到一股混合了铁锈、腐败和碱性粉尘的味道。
吴丰先朝它左侧开火,弹匣打空后并不恋战,直接沿钢柱向后翻滚。巨岩的前肢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面像饼干一样碎裂。
“它锁定声音。”吴丰在耳麦里喘着气,“霍箐,东侧管道,制造低频。”
“收到。”霍箐拖着伤腿爬上铁梯,把一个空油桶踹下平台。
油桶在巨岩右后方砸出巨响。它立刻转身,裂口张开,发出低频嘶吼。就是这一瞬间,我看到左侧第三、第四“肋骨”之间的裂缝完全张开,内部不是肌肉,而是无数缓慢蠕动的暗红色丝状物,像被撕开的血管网。
“窗口只有一点五秒。”我压低身体,从废墟后冲出。
脚下是碎玻璃和扭曲的钢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我的新皮挡住了大部分割伤,但脚踝在一次落地时扭到,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我咬住牙,没让自己减速。
十米。
巨岩似乎感知到震动,前肢扫向我。我提前半拍侧滑,碎石擦过护甲,留下一道白痕。它的速度不如普通感染者灵活,但攻击范围大到离谱,几乎封死半个厂房。
五米。
我举起一块提前准备好的预制炸药,引信只有三秒。瑜桃在通讯里倒数:“三、二……”
巨岩的裂缝开始闭合。
“一。”
我把炸药塞进去,随即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是伤口在抽取周围的一切。暗红丝状物缠上我的手腕,冰冷、黏腻,又带着病态的温度。
“松开!”吴丰喊道。
我猛地抽手,新皮被撕开一道口子,但没被扯断。我借力向后翻滚,炸药被裂缝夹在内部。
“倒數完成,起爆。”瑜桃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轰。
爆炸从巨岩体内向外撕开,裂缝被炸成更大的创口。它没有像电影怪物那样轰然倒地,而是摇晃着后退,前肢胡乱挥舞,撞断一根承重柱。
“没有完全摧毁。”我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核心在更深的位置。”
巨岩发出一声不似生物的尖锐声,裂缝中涌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种灰白色的胶状物质。它落在地面后迅速硬化,像水泥一样把碎砖牢牢粘住。
“它的血不是血。”我忽然明白了,“是某种快速固化的生物胶。如果让它继续流,它会把自己修复起来。”
“那就别让它安静修复。”吴丰重新装弹,“南东,还能动吗?”
“能动。”我撑起身体,发现右臂的伤口正在缓慢闭合,但速度远不如从前,“但我不建议再靠近,除非……”
我摸向背包里的强化针剂。
“除非什么?”吴丰问。
“没什么。”我把手缩回来。现在还不是时候。针剂的来源、成分和后果都是未知,我不能在半懂不懂的情况下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不可控因素。
巨岩低下头,裂口再次张开。这次,它不再盲目攻击,而是把一根钢梁拔起,像投矛一样扔向吴丰。
“危险!”我扑过去,把吴丰往旁边撞开。
钢梁砸在我们身后,冲击波把我掀翻。后背撞上一辆报废货车,疼痛让视野一黑。我想爬起来,却发现左腿被变形的车门卡住。
“南东!”吴丰回头,却被巨岩的第二次横扫逼退。
霍箐从管道上扔下第二块炸药,爆炸让巨岩偏了一下头,却没能阻止它转向我。
我看见它裂口深处的东西——不是一个核心,而是一组相互缠绕的暗红色结构,像树根,也像序列。某种冰冷的直觉击中了我:
这不是天然怪物。
它是被“写”出来的。
“南东,撤!”吴丰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巨岩的前肢抬起,阴影完全笼罩了我。卡住我的车门纹丝不动,而我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它会像掀翻货车一样,把我和这堆废铁一起撕开。
时间仿佛被拉长。我能看见灰尘在光束中漂浮,能听见吴丰的子弹打在巨岩前臂上,能感到自己心跳在加速。但加速没有用,普通人的身体无法对抗五米高的怪物。
“瑜桃。”我打开通讯,声音出奇地平静,“如果今天结束,请告诉晚晚,钢琴下的路线不要告诉任何人。”
“闭嘴。”她的声音第一次发抖,“我现在把强化剂授权给你,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你只需要活下来。”
背包被我扯开,手指触到那支淡琥珀色针剂。
标签依旧只有一串编码。
“来源不明?”我问。
“来源不明。”她没有骗我,“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让你接近它并存活的方案。南东,选择。”
巨岩的手掌已经落下。
我拔出保险盖,把针尖刺进大腿外侧。
冰凉液体涌入血管的瞬间,世界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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