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剂进入体内第一秒,我只觉得大腿静脉像被倒进一整瓶高浓度酒精。
第二秒,冷意逆着血管冲上腰椎,再从脊柱炸向四肢。新皮表面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像被静电吸附的沙砾。
第三秒,痛觉变了。
原本清晰的“这里被划伤”“那里被挤压”,忽然变成一张立体的、不断更新的地图。我能感知到背部的擦伤、小腿被车门卡住的压迫点、额头撞击后的肿胀,甚至能隐约“听见”巨岩落地产生的震动方向。
这不是视觉,更像是身体表面所有神经被强行联网。
“南东?”吴丰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
“还能听见。”我咬住牙,把车门硬生生掰开,“但别问我舒服不舒服,答案是不能。”
我站起来的瞬间,左腿几乎不听使唤。强化剂没有消除损伤,反而把损伤放大成精确的坐标。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受伤的神经上,但我反而因此知道该避开哪里、该用哪块肌肉代偿。
巨岩的手掌砸下,我这次没有硬躲,而是借着痛觉地图预判它落点,在手掌接触地面前一刻侧身翻滚。碎石擦过新形成的皮肤层,没有撕开,只留下白色压痕。
“它的振动有规律。”我抓起地上的铁管,声音因疼痛而发紧,“低频攻击之后,它有零点六秒的收力期。”
“你现在的数据可信吗?”瑜桃问。
“不知道,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冲向巨岩右后肢。它像一座移动的矿坑,裂缝间仍在渗出灰白胶状物。强化剂让我的肌肉反应变快,却也带来强烈代价:心脏像被一只手反复攥紧,视野边缘不断发黑,口腔里泛起金属和草木混合的苦味。
“植物与动物的共同特征……”我脑子里闪过某个模糊判断,但疼痛不允许我细想,“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
巨岩转身,裂口对准我,发出低频嘶吼。耳膜几乎破裂,但我已经学会利用地面震动判断它的动作。我踩着一根断裂的钢梁跃起,铁管刺入裂缝边缘的软组织。
没有血,只有大量灰白色胶状液喷出,迅速硬化。我的铁管被粘住,抽手时已晚。
“松开武器!”吴丰从侧面射击,吸引它注意力。
我弃管后撤,手掌却被胶状物溅到。皮肤立刻传来被强酸腐蚀般的灼烧,新皮迅速发白、起皱,却没有穿孔。
“它对我的皮肤有特异反应。”我强忍恶心,“像是能识别并攻击异常组织。”
这句话让瑜桃沉默了半秒,随后她发出一个简短指令:“不要用新皮硬抗,让它认为你是普通伤口。”
我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巨岩的修复液可能把我的异常组织当成了“需要封闭的损伤”。如果我继续用新皮接触,它会不断攻击;如果我用护甲或普通材料阻挡,反而可能争取时间。
“吴丰,给我一件外套或帆布。”我喊道。
他从尸体旁扯下一块油污帆布扔过来。我把帆布缠在右臂,再次逼近。巨岩的前肢扫来,我用帆布裹住手腕,借力攀上它的后背。
五米的身高此时成了弱点。它的背部裂缝像一条山谷,缓慢开合。我踩着矿化组织向上跑,每一步都像踩在松动的岩石上。
“你只有二十秒。”瑜桃看着热像,“它的表面温度正在上升,可能是排毒反应。”
二十秒。
我掏出最后一块预制炸药,却没有立刻塞进去。上一次爆炸只破坏了外围,真正的核心藏在裂缝深处。我需要更接近,也需要一种能把伤害持续传递进去的方式。
“它的修复液是从裂缝喷出的。”我对自己说,“如果我让伤口持续中毒,它就没法安静修复。”
我从腰侧取下短刃,刀刃上缠着浸有燃料的布条。巨岩的背部组织突然隆起,像是要把我弹开。我一刀刺进裂缝边缘,布条被高温点燃,火焰顺着刀身钻入。
灰白胶状物喷出,试图封闭创口,却被火焰和我的刀刃反复搅动。痛觉地图告诉我,这一击确实触及了更深的组织,但我的手臂也开始麻木。
“南东,撤!”吴丰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我拔出刀,翻身滚下巨岩的后背。落地时左膝重重撞在地上,疼痛让视野一阵摇晃。强化剂的副作用正在累积:肌肉开始不自主抽搐,视觉出现重影,嘴里不断涌出苦味液体。
巨岩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尖锐的嘶吼,身体剧烈摇晃。裂缝深处,暗红色丝状物开始无序蠕动,像被扰乱的程序。
“有效。”瑜桃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波动,“它的核心稳定性下降,但需要最后一击。”
“最后一击,需要内部引爆。”我撑起身体,发现双腿几乎无法支撑,“谁还能靠近?”
沉默。
吴丰已经开始往巨岩正面移动,但他的弹匣已经见底。霍箐的伤腿让她无法快速机动。剩下的人要么守着通讯,要么已经失去战斗力。
“我去。”我说。
这句话不像英勇,更像在陈述一个数学结果:只有我目前还能勉强移动,也只有我的异常组织对巨岩的修复机制产生了干扰。
“不行。”吴丰回头,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严厉,“你现在的生理指标已经偏离安全线,再注射或过载,可能回不来。”
“那就不回来了。”我把最后一块炸药和引信接好,“先把它留在今天。”
巨岩已经转向我。它的裂口完全张开,准备发出最后一次低频冲击。
我握紧炸药,迎着它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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