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黑得像墨，表面浮着一层碎冰渣，冲锋艇螺旋桨搅开一道白浪，声音在两岸废墟之间来回撞。我的外骨骼贴在腿上，能源核低功率运转，发出轻微嗡鸣。瑜桃坐在船头，枪横在膝上，眼睛盯着前方六羊郡市的天际线。
六羊帝豪的大平层在远处亮着灯，不止一层，是好几层。整座城市除了那几扇窗，全是黑的。
"那是叛军指挥部。"瑜桃说。
"灯亮着，说明他们不缺电。"
"他们控制了整座城市的电网。"
"所以我们是来抢药的，顺便把灯给他们关了。"
她没接话，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冲锋艇靠岸没有声音。第二列队十个人依次下船，靴子踩在水泥堤岸上轻得像猫。**霍箐**打手势把我们分成两组，一组跟**她**往东，一组跟梁颜往西，我和瑜桃在中间。
我们穿过第一条街。街上有丧尸，数量不多，动作迟缓，像饿了很多天，看见我们甚至没立刻扑上来。**霍箐**抬手一枪，枪声在巷子里炸开，弹头钻进那东西额头，它倒了下去。
"它们饿了。"梁颜低声说。
"饿了好，"霍箐说，"饿了的狗不咬人。"
我没有放松警惕。
我的异变外骨骼——般若，从觉醒到现在从来没这么安静过。它贴在我皮肤上，像一层冰凉的壳。我试着感受它，它没有回应，不是抗拒，更像……睡着了。这种安静让我不安。
我们走了两个小时。六羊郡市的街道比我想的更干净——不是被清理过，是被刻意维持过。路面没有太多残骸，路灯杆上的监控探头大多完好，每一栋写字楼和居民楼楼顶都架着一门防控炮。
"一共四十七门，"瑜桃看了眼腕上扫描仪，"分散在二十二栋建筑上。"
"打掉几门我们就寸步难行。"
"所以不着急，先找谢光明。"
5A购物中心在我们西北方向，直线约三公里。按计划在这里分散，**霍箐**和梁颜带六个人去六羊帝豪外围踩点，我和瑜桃带四个人去5A。
"记住时间，"霍箐说，"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不管拿没拿到密钥，都在江边汇合。"
"四个小时。"我重复。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瑜桃一眼："活着回来。"
"你也是。"瑜桃说。
他们转身走了，六个背影消失在街角。我和瑜桃带着剩下四个人继续往北。
走到第三条街我停下了。
"怎么了？"瑜桃问。
我说不上来。那感觉很奇怪——不是看见了什么，是感觉到了什么，像后颈上有一根头发丝在飘，明明没有风。我转过身，巷子在身后延伸，空空荡荡：碎玻璃、翻倒的共享单车、一张被风吹到墙角的报纸，什么都没有。
"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瑜桃立刻举枪，扫描仪扫过巷子，信号干净，没有热源、没有生物电。
"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但我感觉得到。"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不认识般若，不知道"感觉得到"是什么意思，但他们是老兵，老兵相信直觉。
"加快速度。"瑜桃说。
我们跑了起来。十分钟，十五分钟，那种感觉没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不是来自身后，是来自四面八方，像整座城市的废墟里都长满了眼睛。
"南东，"瑜桃压低声音，"你的般若——"
"没有反应。"
这比有反应更糟。般若是对异变最敏感的东西，它感觉不到，说明那些东西……不是异变。
"停下。"
我们在一栋写字楼大堂门口停下，玻璃门已经碎了，里面一片漆黑。我摘下腕上扫描仪调到最低频段，慢慢转了一圈，屏幕一片空白；转过第二圈时，右下角闪了一下——一个红点，很小，距离127米，然后消失。我又转一圈，红点在左边，152米，又消失。它在移动，不是朝我们，是绕着我们。
"瑜桃。"
她靠过来看："它在绕圈。"
"不止一个。"
红点又出现，这一次两个，一东一西，距离几乎一样。
"它们在包围我们。"
话音刚落，东边巷子传来一声轻响，不是脚步声，是骨头摩擦的声音。我抬手示意安静。巷子口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衬衫，肚子破了一个洞，边缘是干涸发黑的血；眼睛灰白色，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它的动作比一般丧尸慢，更像……在思考。
它看了我们一眼，没有扑上来，张开了嘴。那不是嘶吼，是一种很低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按住了收音机按键：
"——叽——"
那声音在空巷里回荡。下一秒，四周响起回应，东西南北四条巷子，一样的频率、一样的节奏，像同一台机器的四个回响。
"实验体，"瑜桃声音变了，"叛军在丧尸体内植入了纳米芯片。"
我想起来了。情报里提过：叛军把实验体丧尸体内的纳米芯片通过接触传染给普通丧尸，普通丧尸一旦被接触就变成新的实验体，而实验体可以被远程操控。
它们不是饿狗，是哨兵。
"通讯，试试联系霍箐。"
瑜桃按下通讯器："霍箐，这里第二小组，5A以南两个街区，遭遇实验体丧尸群，数量不明。"
只有沙沙白噪音。
"信号被干扰了。"
东边巷口那只丧尸又低鸣一声，抬起手——不是朝我们，是朝天，像在打招呼。然后它开始跑，不是丧尸那种僵硬的一跳一跳，是真正的跑，两腿协调、重心前倾，快得不正常。它冲出巷口的瞬间，我看见它眼睛里闪过一道微弱蓝光，从眼球深处透出来，像芯片在工作。
"开火！"
四支枪同时响，子弹钻进它胸口、肩膀、大腿，它被冲击力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但它没死，胸口还在起伏，蓝光还在，而且它笑了一下——不是人类的笑，嘴角扯开露出牙齿，蓝光越来越亮。它是在给我们看，看它不会死。然后它从地上爬了起来。
"退！往大堂退！"瑜桃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