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撤进写字楼大堂。跟着我们的战士小陈把一整排弹匣摔在地上换弹，手在抖。
"南东，"瑜桃抓住我手臂，"般若——"
"没有反应。"
但那不是真的。般若不是没反应，它是……在等。我能感觉到它在皮肤下面轻轻颤动，像一只蜷缩的猫听见了窗外雷声，却不愿睁眼。
"它在怕。"
"什么？"
"般若，它在怕这些东西。"
大堂外巷子里传来越来越多的声音，不是嘶吼，是那种低鸣，像一个合唱团在不同音高上唱同一个字："叽——""叽——"一声，两声，四声，八声，成倍增长。
"它们越来越多了。"小陈声音很干。
我看着写字楼大门，风从破口灌进来吹起一层灰，月光在地上画出一块不规则的白。
我闭上眼睛。般若。我从来没主动叫过它，它一直都在，像我的影子，我从没想过它会不会害怕。但这一次我必须叫它。
般若。
我感觉它动了一下，很轻，像从很深的睡眠里翻了个身，然后它开始往外走——不是我的意志，是它的。它从我皮肤下渗出来，覆盖手背、前臂、肩膀，先是冰凉，然后是那种熟悉的、令人牙酸的紧绷，像全身肌肉都在被重新编织。
小陈倒吸冷气："南东——"
"没事。"
般若覆盖我上半身，形态和平时不太一样——线条更锋利，边缘泛着一层冷白光。它"看"了起来，我能听见那些低鸣了，般若把它们翻译给我：那不是声音，是信号，一串串从不同方向发出，汇聚到某个中心点。
"有一个控制源，它们不是自己来的。"
"在哪？"瑜桃问。
"不确定，信号太杂。"
外面低鸣突然变了，不再成倍增长，而是同步——所有声音同一瞬间变成同一频率，像几十个人同时按住一个键。然后安静了。一秒，两秒，三秒，整条街的废墟里同时响起脚步声。
"来了。"
般若从我身上涌出去，冲出了大门。
它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光，背部两个罐状装置开始低沉嗡鸣。外面已经黑压压一片，实验体从四条巷子涌出，密密麻麻至少五六十个，动作整齐得诡异——不是同步，是协调，像一个人的四肢同时动作。
般若迎上去。第一只扑到它身上，它左臂那长刀一样的手臂横切，声音轻得像丝绸被撕开，那实验体上下半身分开落地，还在动。第二只，第三只。般若不是在打，是在拆，每个动作精准落在关节、脊椎、芯片可能的位置，用最少动作制造最大破坏。
但实验体不后退，一只倒了两只补上，像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那道蓝光在每只眼睛深处闪。
"它们在消耗般若。"瑜桃说。
她是对的。般若每次挥刀都耗能，而这些东西不要命。
"南东，我们不能在这耗，5A——"
"谢光明。"
通讯器还是白噪音，我们跟霍箐、跟麦围岛都断了，整座城市像一个被罩住的笼子。我看着般若拆碎第七只，动作慢了零点几秒——对般若来说，这已经是疲惫。
"我们走后面通道，写字楼有后门通另一条街，般若给我们争取时间。"
"它撑得住吗？"
"不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小陈，你们三个跟着南东，"瑜桃说，"我留下。般若是我唤醒的，它认我，我能让它多撑三十秒。"
她没等我回答就走出大门。般若那长满尖角的头部转向她，发出一声低沉的、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嗡鸣。瑜桃举枪朝相反方向连开三枪，实验体的蓝光同时闪了一下，注意力被吸引零点几秒。
"走！"
我带小陈他们冲向后门，挤过半开的防火门，穿过狭窄通道下到地下车库。战术灯照亮成排轿车和地上的油污，空气里有股闷久了的汽油味。跑了约十分钟，我们从通风口爬到另一条街——没有实验体，安静得不正常，路灯全灭，月光照在路面像铺了霜。
"往北。"小陈说。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我跑得越快越不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南东，"小陈压低声音，"你的般若——"
"它在后面。"
我回头，般若在约两百米外沿屋顶跳跃，缩成一道白影，从一个楼顶跃到另一个楼顶，像一只巨大的、没有重量的猫；瑜桃在它旁边跑，刻意压着速度。般若的蓝光暗了一些，它在节省能量。
"它们没追上来。"小陈说。
"它们在等，等我们到5A。"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肯定，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在辨认出5A轮廓后变得更强。5A是一座六层建筑，像被切掉一角的盒子，玻璃幕墙碎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个黑洞洞的窗框，顶层灯是灭的。
我们在一栋居民楼背后停下。5A每层都黑着，只有顶层控制室——比其他层高半层、深色玻璃那层——亮着一盏应急灯，昏黄，像随时会熄灭。
"谢光明在上面。"瑜桃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呼吸有点乱但步伐稳。
"一个人？"
"不知道。"
我举起扫描仪，5A内部信号混乱，热源很散，大多静止，像被困在里面的人，也有一些在缓慢移动。
"里面有平民，也有叛军。"
瑜桃调出结构图：顶层控制室在正中央，四周是观景平台，"谢光明被关在那，密钥α在他身上。"
"那我们上去。"
"等等，你没听见吗？"
那种低鸣又响了，不是从身后，是从5A里面，从每层楼、每个通风口同时响起："叽——"
"它们在里面，等我们。"
"小陈，你们三个守住一楼入口，不管听到什么不要上楼，除非我们叫你。"
"南东——"
"这是命令。"
他闭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