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飘着薄雾,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光是灰蓝的,把整条江染成同一种颜色。吴丰机甲站江边,背后燃料罐冒白烟,他打开驾驶舱朝我们挥手。
"陆路,三小时内我们在六羊帝豪正门制造足够动静,你们从江边上岸,从后面打进去。"
"明白。"
他看我一眼:"别死了。"
"你也是。"
驾驶舱关闭,机甲液压系统低沉嗡鸣,四条液压臂运动,转身朝六羊帝豪迈出第一步,每步地面一震。我看着背影消失在雾里。
"走吧。"瑜桃说。
我们上冲锋艇,这一次我腿能走,般若覆盖下半身,像大腿和膝盖处多了一层肌肉。艇首切开江水,雾气在两舷分开。十分钟航程,六羊帝豪出现——建在江边的住宅区,几十栋三十层以上高楼,最靠江那栋顶层被改成叛军指挥部,比其他层高半层,深色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冷光。
"万大垦和张斤币,一个在上面,一个不知道在哪。"
楼顶两门防控炮对着江面,但角度太高,打不到水面三米以下。
"贴着水面走。"
距离三百、两百、一百,没有炮击;五十米,"靠岸。"冲锋艇撞上江滩碎石,我们跳下去。江滩全是碎石和洪水退去留下的垃圾,我们跑向后墙。后墙没门,但有通风口,瑜桃卸下格栅,里面通道只能一个人爬。
"你先。"
我爬进去,战术灯照在金属壁上反射白光,一股机油混灰尘的闷味。爬约二十米,管道向下倾斜,我跟着爬进一个更大空间——锅炉房,从检修口跳下,积着一层灰。瑜桃和四人跟着跳下。
"上面。"
我们顺楼梯往上,每层都空,家具被翻乱、抽屉拉开、柜门砸碎,墙上到处弹孔,地上一摊摊发黑血迹。
"他们清理过这里,把平民都赶出去了。"
七层走廊,我们第一次遇叛军:四个穿军区制服的人在尽头抽烟,火光一明一灭,看见我们愣了一秒——那一秒就够了。般若长刀横切,第一个人枪掉地上、手腕还握着枪;第二个人开枪打在墙上溅起水泥渣;瑜桃盾牌挡住第三人子弹,菱形发光体亮起把动能全吸收;第四人转身就跑,冲进走廊尽头一扇门,门关上。
"警报。"
通讯器响,吴丰声音裹着引擎轰鸣:"我们到正门了,他们正把火力往这边调,你们有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们开始攻击。"
"走!"
门后是走廊和楼梯。八层、九层、十层,每层都有叛军,三五个、七八个,像被那个跑掉的人通知了,每层都在等。般若长刀一次次挥出,我体力在恢复、般若能量在回升,每次挥刀,子弹留下的阴影就淡一分,但没完全消失——它动作里仍有迟疑,还记得那颗子弹。
"它在怕那颗子弹。"
"那就别用般若,用脑子。"瑜桃说。
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层,叛军整队出现,从电梯、楼梯间涌出来开火。
"掩护!"瑜桃盾牌顶最前,菱形一次次亮起吸走子弹,但盾面开始发黑。
"盾牌快撑不住!"
"再撑五层!"
十六、十七、十八层,叛军火力突然变弱——吴丰从楼外发动,"轰——"整栋楼一震,叛军注意力被吸往窗户、楼顶。
"趁现在!"
我们冲上十九层,大平层入口——三米高对开金属门,一道电子锁。瑜桃掏出随身的破解终端接上接口。
"三十秒。"
我靠墙喘气,般若退下一部分,只覆手臂和肩膀。
"南东,你的般若在发抖。"
我低头,白色甲壳表面细微而规律地颤,像恐惧。
"它还在怕。"
"那就让它怕,怕着的时候反而不会乱来。"
门开:"滴,已破解。"
两扇门缓缓打开,大平层。约四百平米大厅,三面落地窗,大理石地面碎了,水晶灯歪斜、电线裸露冒火花。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他很大,不是胖,是肿,灰白皮肤像覆了层石灰,四肢浮肿、手指像萝卜,腹部鼓胀撑破衣服露出灰绿皮肤,背部伸出两个暗灰金属罐,布满管道压力表,罐里东西在沸腾。
**万大垦。** 本该关在交界监狱的贪官,现在也成了一个"岩浆"。
"你们来了。"声音很怪,不是从嘴,是从腹部喷管经金属共振发出,低沉失真。
"密钥β。"我说。
"在我这里。"
"还有控制终端。"瑜桃说。
"终端?"他笑,那笑让脸像裂开,"终端不在这里,张斤币带走了,他怕我把它吃了。"
"你们闹翻了?"
"闹翻了?我们从来就没合过。"
我冲上去,般若长刀砍他手臂,砍进肘关节卡住——一层合金骨架;他抬脚踹,我松手后跳。瑜桃盾牌挡他喷管,浓液打在盾上,菱形亮起。
"盾牌只能再挡三次!"
"三次够了!"
我绕到侧面,般若右手化成更短、像凿子的工具,插进他肘关节合金骨架缝隙用力撬,"咔——"一根合金断了,他手臂垂下。
"终端,在我身上。"
他腹部自己裂开,从那块完好皮肤处裂一条缝,掉出一个黑色巴掌大、带指纹识别区的金属盒——**控制终端**。瑜桃扑过去抓起,接到腕式电脑。
"城市防控炮控制系统,四十七门全部在线。"
"关闭。"
"正在关闭……滴,城市防控炮已全部关闭。"
我抬头看窗外,楼顶两门炮炮管缓缓垂下。
"陆路通了。"
通讯器响,吴丰兴奋:"防控炮停了!我们进来了!"
"张斤币呢?"
我转身,万大垦腹部裂缝里伸出一只肉色、正常颜色的手,抓住窗框,一个穿外骨骼、背喷气背包的人从窗外爬进来,背包喷嘴还冒烟。
**张斤币。**
他站在窗台上看我们:"你们很慢。"
"张斤币。"
"南东,你们不应该来。"
"密钥我们拿到了。"
"密钥?"他笑,指瑜桃手里终端,"那只是个遥控器。防控炮真正的最高权限——市长生物芯片,也就是你们要找的密钥β——在我这里。"他拍拍胸口,装甲下一个凸起,"万大垦身上那块是假的,我早就调了包。"
"终端能关炮,但重启、调动、把炮口对准谁,得靠我这块真芯片。"
他转身走向露台。
"张斤币!"瑜桃喊。
他没回头:"告诉你们,万大垦从没真心跟我合作,他只想用这批药跟列岛国换一艘船逃命。"
"那你呢?"
他停下:"我想要的不一样。"喷气背包启动,"但我没时间了。"他一步跨出露台。
"追!"
我们冲到露台边,张斤币喷出火焰推向北面天空。
"他往江珠桥飞!"瑜桃说。
"吴丰,张斤币往江珠桥,截住他!"
通讯沉默两秒:"收到,我们往桥上走。"
我们冲下楼,电梯不能用,楼梯。二十层、十九层、十八层,每层叛军已无组织,防控炮一关指挥就崩了,像没头苍蝇。我们一路杀下去到大堂,吴丰机甲已站在中央,胸口速射炮冒烟。
"去江珠桥!""上!"
我们爬上机甲后部平台,液压臂合拢固定。机甲迈出大堂,外面叛军防线被十几台机甲碾压,丧尸从四面涌来被扫倒。穿过防线,前方是江珠桥——横跨江面、六车道、桥塔高耸、钢索如网。
桥面上有东西。张斤币主动降落,喷气背包撞在桥面滑了二十多米、顶住桥栏才停。他爬起来转身看我们,吴丰机甲冲上桥面。
"停下!"机甲停住,张斤币站在约两百米外,装甲碎了左腿、用辅助器撑着。
"你跑不掉了。"
"跑?"他笑,"我没打算跑。"
他从机械仓掏出一个比普通的大的注射器,透明针管里是深红液体。
"张斤币,那是什么?"
他不答,把针头插进自己颈动脉,深红液体全部推入,然后笑了。
"宏图伟业。我本可以是个好将军,我比万大垦强、比你们所有人都强,可我生错了时候。怀才不遇——二十年,我都在给那些垃圾擦屁股。"
他皮肤开始变深红,眼睛往外流血。
"江底那两个东西,列岛国的人以为没人知道。"他狂笑,"芯片是钥匙,试剂是火——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宏图伟业!"
"宏图伟业!"
他转身从江珠桥一跃而下,跳进江里。
"张斤币!"
我们冲到桥栏边,江水在三十米下翻涌,月亮倒影被打碎又合上。没有声音,没有水花,他像被江吞了。
然后我看见——江面在下方鼓起来一个包,十米、二十米,像一座山从江底升起。
"吴丰。"
"看见了。"
那个包破了,水里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比机甲液压臂还大,深蓝混深绿、覆着黏滑鳞片,手指末端是螃蟹钳子;第二只手,然后一个头——深蓝皮上散布杂乱的巨大触手,像被硬缝上去,眼睛是两个发红的探照灯球体。它身体升起,站在江里,水只到膝盖,有两栋楼高。
"……操。"吴丰说。
它身后三十米江面又鼓一个包——第二个。
"两个。"
两个庞然大物走上江珠桥,桥面在脚下碎裂,钢索一根根断、桥塔倾斜。
"吴丰,跑。"
机甲转身,液压臂全功率朝桥另一端狂奔,身后两个东西发出雷一样的吼叫,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