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丰机甲全速奔跑,四条液压臂交替摆动,每步在桥面砸一个坑,水泥板在身后一块块碎裂、掉进江里溅起白水花。两个庞然大物在后面追,跑得不快但步幅太大,一步跨过十几米,护栏像火柴棍被踢飞。
"它们比我们快!"吴丰喊。
"撑住!"
第一个巨人钳子砸下,机甲背部平台剧震,般若自我涌出、右臂化盾挡在上方。钳子砸中盾的瞬间,我听见身体深处像玻璃碎裂——盾从中央裂开一道缝。
"盾牌撑不住!"
机甲急弯冲上桥塔基座,靠钢筋混凝土掩护躲过第二记钳击,但基座裂了。两个巨人一左一右用钳子夹住基座。
"它们在拆桥!"
它们不是打,是拆,像两个巨人拆积木房,把钢骨一根根掰断、把大块混凝土掀起像翻厚书。
"吴丰,它们是水生生物,把它们引回水里,我们趁乱脱身!"
机甲冲向桥面边缘,四条液压臂同时发力,从桥上跳下三十米,掉进江里。
水很冷,机甲背部平台被淹、我下半身泡在水里,外骨骼自动密封,寒意仍从接缝渗进。机甲落水炸开巨大白花,两个巨人也跳下,水柱比我们大十倍,江底淤泥都被砸露出来、江水倒灌激起十几米高浪。
"往前走!"
机甲在江底行走,四条液压臂撑着机体,每步在淤泥踩深坑,水下能见度差,只有头灯照亮前方几米。两个巨人在后面**游**——不是走,是游,水里速度比桥上快得多,深蓝皮肤泛幽光,头部触手在水中舒展像海葵。
"它们适应水!"
一个巨人追上,钳子侧面伸来夹住机甲左臂,"嘎——"金属被挤压,左臂装甲内凹。
"左臂失去动力!"液压系统被压爆,暗红液压油喷出,在水里化成红雾。
"往上游,浅滩!"
机甲转身朝上游浅水区走,水深只四五米、淤泥更硬、步伐更稳。第一个巨人追上来钳子砸向机甲背部,这一次般若不化盾、化出一把更长更厚的长刀,我被般若带着腾空跃起,刀锋划出弧线砍在钳子关节——深蓝皮肤裹着白色骨质,砍进二十厘米卡住。巨人一声吼,像大鼓从内部敲响,甩动钳子,我整个人被甩出去撞在江底岩石上,脊椎一声脆响。
"南东!"瑜桃声音从通讯传来。
"没事!"我吐出混血的水。
般若剥落一部分,盾上裂缝蔓延到手臂,左臂长刀断了一截、断口露暗红结构。它在崩解。
巨人转身朝我走来,淤泥被搅浑,我只看得见一个压过来的深蓝轮廓。般若涌上来挡在面前,形态已不完整,用那面碎盾接住砸下的钳子——盾裂成三块,般若右臂断了,白甲壳剥落掉进淤泥,泛着最后微光。
另一个巨人用分岔的巨型尾巴缠住机甲腰部,把它举起来。
"吴丰!"
"我出不去了,驾驶舱卡住了!"
巨人把机甲举到半空,用力往江底砸,"轰——"像一颗炸弹在水下引爆,冲击波扩散。机甲背部平台碎了,瑜桃被甩出去,撞在岩石上弹起又落下。
"桃姐!"
般若碎片在淤泥里发光,我朝她游去,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只有机甲残灯和般若碎片画出两团微光。我抓住她的手,她装甲碎了,左臂关节完全断裂、白色骨架从裂缝刺出,面罩裂一道缝、江水往里渗。
"瑜桃!"
她眼睛动了动:"……没事……走……"
"我不能走!"
巨人转身走来,般若碎片在淤泥里光越来越弱。我伸手抓住,白甲壳碎片在掌心蠕动一下,像临死动物最后的抽搐。
"般若。"
它不动了。"般若!"没有回应。
巨人已到面前,钳子抬起。我闭上眼,想起很多事——中学操场吴丰说要参加我的婚礼;瑜桃说想当大学教授;我爸送我去医学院说"当医生好,能救人";我第一次穿外骨骼、般若苏醒时说"我饿了"。
然后我想起一个女声,不是般若,是一个陌生女人,从我意识深处响起:
**"你愿意让我帮你解决这一切吗?"**
我睁开眼,不在江底,而在一片没有地面、没有天空的灰色空间。面前一座王座,上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存在感极强,像把整个空间填满,皮肤白得不自然、像月光凝结,银灰长发及腰、在无风空间里缓缓飘动;眼睛是明亮的紫色、瞳孔竖着像猫;黑色长袍绣着银色纹路。她戏谑地笑,像看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终于停止挣扎的虫子。
"你来了。"
"你是谁?"
"**莉莉丝。**"
"你的般若让我觉得很无聊,它太弱了,怕那颗子弹,怕得缩成一团。列岛国花了七年,研究怎么让你变成一只没有爪子的猫。"
她站起身,至少两米高,走路没有声音。
"你的朋友快死了——一个被压在机甲下,一个断了手臂。我可以让它们停下,可以把你的般若变得比它们更大、让它长出你不认识的爪子。"
"代价是什么?"
她笑:"你觉得你有资格谈代价?你做不到,你的般若太弱,你们俩加起来也挡不住那两个江底的东西。但是我可以。"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无聊。七年了,我看着你从医学院毕业、穿上外骨骼、把般若从一条虫子养到现在。"
她歪头:"你愿意让我帮你解决这一切吗?"
我想起吴丰还卡在驾驶舱,瑜桃手臂断了,想起我的誓言。
"愿意。"
她笑:"很好。"她伸手按在我胸口,"我只要一个条件——用我给你的力量,保护你的朋友、你的战友,用我的方式。你答应吗?"
"我答应。"
她用力按下去,疼痛和寒冷同时消失,灰色空间崩塌。
我睁开眼,在江底。般若碎片在我手中发光——不,是在**生长**。白甲壳碎片从掌心长出、沿手臂往上爬,但不再是白色,是**紫黑色**。它涌出覆盖肩膀、胸口、脸,边缘变得尖锐像被重新锻造;四根尖角向后脑蔓延成棘刺冠,像头上种了一圈荆棘;两个红眼变成血红色,像两滴悬浮的血;左臂从肘下主动解体,白甲壳碎片在空中重组成一个更大、更粗糙的巨大拳头,表面紫黑甲壳、关节伸出锋利棘刺。
它变成三米高、紫黑、浑身棘刺的形态,胸口紫色菱形裂成三瓣,像被剖开的心脏,露出里面跳动的东西。般若的心脏在我胸口有力搏动,一下、一下,它不再害怕,子弹的阴影被彻底抹去。
般若发出一种岩石互相摩擦般的声音,蹬了一下江底,淤泥炸开,它冲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