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是我？"林日冕的声音冷了一度，"十二席，你拦我的路，倒拦出道理来了。"
"不是道理。"烛火鬼藏说，"是殿下不明白门后是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铁手套摊开，掌心朝上，像在托着一件我们看不见的、极重的东西。
"十三命座，席席有席席的用处。门后那座城，此刻灯火通明，十一席在备甲，第十席在磨刀，再往上，每一位都比我这把老骨头更会杀人。你们十二个人走进去，走不到议事厅的台阶。"
"而留在地上——"他的声音缓了一缓，"留在地上，江风还吹着，太阳还升着。哪怕多活一天，也是一天。"
"说完了？"吴丰把长刃从石砖里拔出来，刃上没有半点缺口，他甩了甩手腕，"说完该我了。"
他再次扑上。这一次不再试探，超级剪影周身青光大作，战意一层叠着一层，长刃劈、斩、撩、刺，一口气攻出七刀，刀刀直取中宫。
烛火鬼藏退了。
他真的在退。一步、两步、三步，背后那顶钢铁轿子的框架随着他的步伐无声转动，两扇炮舱始终没有对准吴丰的人。他用掌缘卸，用小臂引，用那几个圆滚滚的小傀儡在刀光里钻来钻去，把七刀的力道，一刀一刀，牵进地面、石柱和虚空里。
七刀斩尽，他退了七步，离门，更近了七步。
我忽然看出了一点不对。
他不是被逼退的。他是借吴丰的刀，一步一步，把自己退回到门前——退回到那个能同时挡住我们、也挡住门的位置。
"南东，他在——"瑜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急又疑，"骇客读他的反应炉，输出功率高得吓人，一个峰值能平掉我们半个阵地……可他实际放出来的功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他在压。"瑜桃的红眼睛死死盯着数据流，"压得极其辛苦，像在用一双手，死死按着一口烧开的锅。"
我懂了。
"一起上！"我挥手下令，"别给他按锅的工夫！"
六名精锐散开，火力从三个方向交叉覆盖；我展彼岸花突进，吴丰正面再压；连林月食都动了——白色的身影无声掠出，数道光刃从侧面斩向他的炮舱，声音冷得像冰：
"让开。"
烛火鬼藏低喝一声。
这一次，他终于被逼出了真章。胸核烛火"轰"地一亮，他周身半丈之内，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吴丰的刀、我的矛、林月食的光刃，三股力量同时压到——
他双掌一分，左掌引吴丰，右掌送我月食，背后钢铁轿架猛地一旋，那两扇炮舱里，数十支暗红短矢倾泻而出——
没有一支射向人。
短矢钉进交叉火力的弹道，"夺夺夺夺"，一支矢引爆一发弹，在阵地前方炸起一道连绵的、半人高的火墙，把六名精锐的弹幕，尽数拦在墙外；与此同时，他侧身硬吃林月食一道光刃，光刃斩在肩甲上，溅起一片火花，他却借着这一斩的力道，反手一掌，按在林月食刀光最盛处——
不是反击。
是一托。
那一掌把林月食整个人"托"得向后飘出，轻轻巧巧，落在林日冕身侧，连头盔都没有晃一下。
火墙两侧，所有人都停了手。
满地暗红短矢，没有一支沾血。他挡了我们所有人的全力一击，依旧，没有伤一个人。
那些圆滚滚的小傀儡从空中落回他肩头，红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一群替主人着急的、笨拙的小厮。
"看见了吗。"烛火鬼藏的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点疲惫，"我若真想杀人，你们方才那一冲，已经倒了一半。"
"我不杀。"他说，"我只拦。"
"拦到你们肯回头为止。"
我盯着他，盯着那顶王冠，盯着他背后那道门，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转。
他在压功率，他不杀人，他把我们往门外"送"，把林月食往她姐姐身边"托"——他不像一个追兵，倒像一个……看场子的。
不。比看场子更多一层。
他在拖。
从现身到现在，他一直在说话，在劝退，在一招一式地陪我们耗。他那么强，强到本可以一出手就结束这场对峙，可他偏不。他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替我们，挡着什么还没到的东西。
"十二席。"我收了矛，彼岸花的花翼缓缓收拢，却没有完全散去，"你不想杀我们，也不敢放我们进去。"
"你在门口拖时间。"
我盯着鬼面后那两点炭火，一字一句：
"你到底，在怕什么？"
烛火鬼藏没有立刻回答。
胸口中那团烛火，静静地烧着，"啪"地，又爆开一个灯花。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的林日冕身上，停了很久很久。
"我在怕。"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怕你们死得毫无意义。"
"更怕——"他的炭火目光微微一颤，"有人心软，把自己的一条命，白白地、悄悄地，送在这门口，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林日冕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身后六片羽翼，极轻地，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