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日冕，你看着我！"
王棋的印记在胸口烧得通红，棋盘催我走子，催我向白方递出杀着。我跪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把烧红的锥子，在精神里一寸寸地钻。
我抬起头，隔着黑白交错的格子，望向她。
"你回头看看你小舅！"我喊，"他一个违了死罪的人，在门口替你拖了整整一个时辰——他图什么？他图你活着！"
"你再看看你对面！那是林月食！你妹妹一边砍你一边哭，她宁可被棋子烧死，都不肯真伤你！"
"你们一家人——"我的声音嘶哑了，"舅舅在外面替你们死，妹妹在对面求你原谅，你们每一个人，都在拼了命地，替彼此挡刀！"
"就因为没有人敢说一句——我们一起！"
"南东……"林日冕的剑，在林月食的刃前，停了半分。王棋的印记立刻烧红了她的甲，她闷哼一声，却还是把目光，投向了我。
"你不懂。"她的声音抖着，"凯尔罗特答应过小舅，大典之后，放我们三个走。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我若反了，她当场——"
"她骗他的。"
我一个字一个字，把这句话，砸进她耳朵里。
"林日冕，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不敢明白？"
"大典之后，盟约锁死，木已成舟。到那时候，全天下只有你们三个，是希尔德的旧王族，是她篡位唯一的活口、唯一的见证。"
"她凭什么留着你们？"我盯着她，"凭她心善？一个为了夺权，敢把病毒放进人间、眼睁睁看着半座文明去死的人——你信她会信守承诺，放过三个最该杀的人？"
"顺着她，你们是死路，只是晚几天死。"
"跑，你们能跑到哪儿去？十三命座席席在案，天上地下，她要找三个被通缉的人，你们跑得过一时，跑不过一世。你们的余生，都得活在她随时落下的刀底下——那不是活着，那是缓期。"
"唯一的活路，"我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胸口的王棋烧得我几乎站不住，我却一步，一步，向她的格子走去，"是让她输。"
"是在她把刀架到小妹妹脖子上之前，掀了她的棋盘。"
"我是个医生。"我说，"我们这行有句笨话——只要人还没走，胸外按压就不能停。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你没救了，哪怕你自己的手都按断了，你也得按下去。因为只要你停了，才是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
"你现在收手，就是提前，给你三个妹妹，签死亡通知。"
我走到黑白格的分界线上，站定。
对面，是月神。她的王棋催她出剑，只要她一抬手，这一剑，就能刺穿我的咽喉。
我没有挡。
我甚至把彼岸花的花翼，缓缓收拢，向她，露出了空门。
"来。"我说，"你要是还信她，这一剑，你就刺下来。我不躲。"
"可你要是也想护你妹妹——"
我向她伸出手。
"那就别一个人扛了。四十年，够久了。"
"你护你想护的人，我们帮你。"
"这是我们人类最笨、也最拿手的本事——人少，就背靠背。"
棋盘上，安静得只剩烛火燃烧的声音。
林日冕看着我，看着我摊开的那只手，面甲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四十年都没有松开过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裂开。
她抬起了剑。
林月食发出一声短促的："姐——"
赤红色的长剑，落下。
不是刺向我。
她反手一剑，斩在自己脚下那枚金色的后棋虚影上——不，是连人带剑，带着月神全部的精神与名衔，向着那道束缚了她整场棋局的规则，斩了下去。
"我，林日冕——"
她的声音清冽，像四十年前那个太阳之女，第一次开口。
"希尔德王族长公主，月神！"
"十三命座算什么东西。一个人造的棋子，也配对王，称规矩？！"
"给我——碎！"
"铛————！"
金色的后棋虚影，在她一剑之下，裂出了蛛网般的纹。亚波的笑声，第一次，停住了。
"哎呀。"他轻声说，"母亲说，你会反。"
"她还说，"亚波的八臂，缓缓抬起，"你们在棋盘上互相残杀、彼此消耗的这一个时辰，已经够了。"
我猛地看向那些棋子——每一枚金黑棋子里，都缠着一缕精纯的精神力，正顺着棋盘，向中央的王棋汇聚。
"这盘棋，从一开始，"亚波温柔地说，"就不是为了让你们分胜负。"
"是为了，让你们，替母亲，把自己，一点一点，喂给这张棋盘。"
"你们越痛苦，越反抗，越想护住彼此——"他笑起来，"榨出来的东西，就越好。"
林日冕的脸色，白了。
"那她千算万算，"月神忽然开口，她斩碎了脚下棋子，一步步走到我身侧，与我并肩，"没算到一件事。"
她侧过头，看着我，看着我意识深处，那个紫色竖瞳的女王。
"你体内的东西，不是要进化吗？"
"我给她燃料。"
"希尔德王族的精神力，不经过疫苗，不经过芯片，不经过那张五十年的盟约——"林日冕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我，亲手给。"
"让她进化。"月神的眼底，重新燃起光，"让我看看，能让我妹妹都心软的人，到底能带着什么，去掀凯尔罗特的棋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