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遣队的名单,在当天夜里敲定。
全队四十二人。
南东、吴丰、瑜桃作为核心战斗小组编入;其余三十九人,是从亚联邦各战区抽调的精锐——十二名遗迹技术工兵,负责在战胜后第一时间检查、接应门的解锁;一个八人的医疗组;一个五人的情报与电子对抗小组;剩下的十四人,是身经百战的突击队员,每一个都有在末世里独自求生三个月以上的记录。
领队的是一名叫赵崇山的老兵,五十多岁,参加过末世初期最惨烈的几场防御战,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他话不多,接到任命时只说了一句:"人我安全带过去,能不能安全带回来,看命。"
出发定在四十八小时后。
这四十八小时,整个基地都在为这支四十二人的小队连轴运转。运输机要避开列岛国的外围警戒,航线要绕远路,从公海上空切入;登陆点选在帝京市外围一处早已废弃的人工岛,那里距离市区约四十公里,是列岛国警戒圈的一个盲区。
"列岛国不会在登陆点设伏。"情报组组长在推演时说,"他们要的是让我们进帝京,在帝京里解决我们。外围反而会很安静——他们会装作没看见我们登陆,然后把市区,变成一座口袋。"
"那我们就钻进口袋,"吴丰接话,"再从口袋里面,把袋底捅穿。"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南东一个人去了基地后山的墓园。
墓园里立着一排排简朴的石碑,有些石碑下埋着人,有些只是衣冠冢,还有一些,连衣冠都没有,只刻着一个名字。
南东在林櫆的碑前站了很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酒,拧开,倒了半瓶在碑前的土里,自己对着瓶口喝了一口,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老林,"他在碑前蹲下,声音很轻,"门被锁了。我们要去列岛国,把锁的人解决掉。"
"你当年拼了命才把我们送到门口,我不能让门就这么关着。"
夜风吹过墓园,石碑之间的青草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回应。
南东又喝了一口酒,低声说:"你放心,吴丰那小子现在出息了,关键时候靠得住。瑜桃也越来越强了。我们三个,能行。"
他在碑前坐到月亮升起来,才起身离开。
回到宿舍区的时候,南东看见吴丰的房间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发现吴丰正对着桌上的一件东西发呆。
那是一把钥匙形状的器物,约莫巴掌长,通体由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铸成,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光。
——林櫆留下的权能钥匙。
当年林櫆牺牲后,这件东西就由吴丰保管。没人说得清它究竟能做什么,只知道它是与遗迹、与"权能"相关的重要信物。吴丰平时从不让别人碰,自己却也只是贴身收着,从没见它有过反应。
"又在看它?"南东在门口问。
吴丰回过神,把钥匙攥进手心,咧嘴一笑:"习惯了,带着它,就像老林还在身边似的。"他顿了顿,神色难得认真,"南东,你说……这东西,会不会有一天真能派上用场?"
南东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一下。
"会的。"他说,"老林留下的东西,不会没用。"
"早点睡,明天还要飞。"
南东转身离开后,吴丰把权能钥匙用一根细绳穿好,挂在脖子上,贴身藏进作战服里。他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运输机的引擎声就撕裂了夜空。
四十二名先遣队员列队登机。基地里来了很多人送行,没有哭声,也没有太多话,只是默默地往每个人手里塞东西——一张照片,一块糖,一张写着名字的纸条。
赵崇山最后一个登机。他站在舱门口,回头望了一眼沉睡的基地,脸上那道刀疤在晨曦里显得格外深。
舱门关闭。
运输机滑过跑道,腾空而起,一头扎进灰蒙蒙的云层,朝着东方的大海飞去。
机舱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闭着眼养神。瑜桃坐在南东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腕上"骇客"装甲的召唤器,低声问:"南东,你紧张吗?"
南东靠在舱壁上,感受着机身的颠簸,过了几秒,诚实地说:"紧张。"
"我也是。"瑜桃笑了笑,"但更多的是……期待。我们离答案,就差这一仗了。"
对面的吴丰睁开一只眼,哼了一声:"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文艺?养精蓄锐,懂不懂?等进了帝京,有的是仗打。"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也没睡着,只是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把权能钥匙隔着作战服传来的、微不可察的温度。
运输机穿云过海,一路向东。
数小时后,舷窗外出现了海岸线的轮廓,出现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市剪影。
——列岛国,到了。
——帝京市,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