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回想起来,她大概从初二下半学期就开始不对劲了。
但我当时什么都没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第一次是体育课。
初二那年春天,跑八百米。她跑完之后蹲在跑道边上吐了。体育老师让她去医务室,她摆手说没事,就是跑太快了。我站在旁边看她,她脸色白得不正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一层冷汗。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她站起来,腿晃了一下,扶住我的胳膊。
就一秒。然后她把手拿开了。
「走吧,下节课要迟到了。」
后来我想,跑八百米吐了,可能只是体质差。她从小就不擅长运动,小学跳绳考试不及格,初中仰卧起坐做了七个就做不动了。所以我没有多想。
第二次是冬天。初二的寒假,我们约着去图书馆写作业。她迟到了四十分钟。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看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以为她不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鼻尖冻得通红,但嘴唇还是白的。不是冻的那种白,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白。
「你怎么了?」
「路上摔了一跤。」
她坐下来,把手套摘了,手指尖也是白的。她搓了搓手,翻开作业本,开始写。我看见她写字的时候笔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你手抖。」我说。
「没有。」
她把手缩回去,塞进口袋里。
那天她在图书馆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说头疼。我送她到小区门口,她摆摆手让我回去。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最终什么都没说。
第三次是初三七班,换座位。她的位子从第三排调到了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她说是因为她眼睛不好,坐后面看得清。但她的视力一直不错,上次体检还测了1.2。
那段时间她开始频繁请假。
一个月请两三次,每次一两天。回来之后脸色比走的时候差。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感冒、肠胃炎、低血糖,各种理由轮着来。
有一次她请了整整一周。
回来的那天,我看见她手腕上有一小块淤青。我问她怎么弄的,她说磕的。我看见她校服袖子底下,手腕内侧有一根细细的胶布,蓝色的,像是留置针拔掉之后贴的。
「你到底怎么了?」
「说了感冒。」
「感冒要扎针?」
她把袖子拉下来,动作很快。
「你管得真多。」
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笑。但她的眼睛没有笑。
我没有再问。
不是因为不想问。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问。我要是追着问,她一定会说"没事",然后我就会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我怕我追问了,她就不让我跟着走了。
所以我闭嘴了。
现在想想,那些请假、那些脸色、那些淤青和胶布,全都是信号。她一直在用我能听懂的方式告诉我,但她知道我不会追问,所以她也不说。
我们之间就是这样。谁都不说。谁都以为对方不知道。
但我们都知道。
只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