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奶看到我走出屋,一脸心疼地跑到我面前:“宝宝,这么晚不睡,说什么傻话呢。”
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按在我的额头上。
“不会是看电脑辐射坏了吧?啊?”
“嗨,都说了别一天玩玩玩,腰骨板都给玩塌了!”林爷抱怨了一声,可当他再看到我身上时,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嘶——咱家宝宝以前有生得这么漂亮吗?”
“是耶,感觉像化了妆。”林奶在我身上仔细打量,“宝宝啊,在家里可别乱用化妆品啊,我听说那化妆品是透支女人的青春,越涂脸越坏啊!”
我捋了捋自己的刘海:“没用化妆品。”
“那我咋感觉你脸变得白好多嘞?”林奶说。
“大概是我今晚洗澡了吧。”
“哈哈,果然,我家宝宝底子就是好。”林奶露出笑容,“明天奶奶带你去相亲市场,肯定不愁嫁不出去!”
我摆了摆手:“奶,我不嫁人,我要娶媳妇。”
“说什么傻话呢。你是女孩子,女孩是不能娶媳妇的。”
“我就要娶媳妇。”
林奶乐了:“好好,都依你的,以后给宝宝娶个白白胖胖的好媳妇,呵呵呵。”
林爷去坐在客厅点了根红塔山,烟气袅袅升起。他没有出声严厉纠正我,大概是觉得我没文化,嘴里说的都是胡话,就不跟我讲深的。
“行了,睡觉。要想帮忙赚钱,就明天早起,和我去挑枇杷。”
“爷爷,我说的出钱,自然不是捡你们果子。”我拿出手机,给林爷打了五千过去。
林爷听到兜里来钱的声音,掏出手机一看,惊了。
“宝宝,你哪来那么多钱?!”
“打游戏赚的。”我说。
从某种意义上讲,死界游行也是游戏。我这么说倒不算撒谎。
“你不会是学人开挂,盗人账号吧?”林爷表情变得严肃,“宝宝,我们家穷,但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不许做,不然我打断你腿!”
“爷爷,话可不能乱说,我赚钱,都是纯手工的。”
“打个游戏能赚几子钱?这么能赚钱,我以前也没看你赚很多。”
“以前运气差,现在是运气好了。赚了虚拟币,一下换出大几千,都是走正规途径提现的!”
“什么游戏提这么多喔——”
见我两人争执不下,林奶及时出面当和事佬:“好嘞好嘞,你两别吵嘞。宝宝那么乖,怎么可能干坏事。”
她瞪了林爷一眼:“死老头都不盼点好嘚。赚钱不知道开心,就知道借你那三老弟。”
“我这是教她,为她好喔!”
“真为宝宝好,你不晓得多给她买花衣裳。”
林爷被怼得憋屈,转过头哼了一声:“她哪有这个命。”
林奶白回去一眼,转头露出一副慈爱的目光:“宝宝赚钱辛苦,明天奶奶给你炖鸡汤喝。这晚上吵吵你了,回去睡觉吧,姑娘家熬夜对皮肤不好哇。”
“嗯。”我点点头,回到自己房间。
将房门锁上后,我透过窗子看向屋外。
那个来借钱的三叔公,仗着屋子里没读书人,扯了个两千块的书本费,纯糊弄鬼呢。
我拉开窗子,偷偷沿着三叔公离开的脚印追了上去。
照理说,乡村的夜里应该是宁静的,蛙鸣虫叫,萤火点点。可我跟着三叔公走了几里路后,却发现来自大自然的声音越来越少。
前方灯火通明,人声四起,好似过节般热闹。
土坡之后,是一座华贵的农村别墅,三层楼高。墙壁砌的米白砖,里面的水景吊灯穿过玻璃门,照得入口光华满目。
这竟是一间赌场。
严格来说,应该是别墅改的赌场。装修不算完备,把东西搬空的话可以看出就是普通住宅的底子,但是人员和设施齐全,能营造出赌场的氛围感。
一层的人多是农村的朴素农工,穿着破布衣,脸上的皱纹映照岁月的无情。他们围聚在桌前,抽烟,嗑瓜子,有说有笑,外面一圈应该是供赌客互赌的地方,里面甚至还配了两个荷官,为赌客们发牌掷骰。
这个村镇属于龙国特别地带,赌博不犯法。但离谱的是,这些农民工能有什么油水,让这开赌场的人去压榨?
不过,至少有一点明确了。
三叔公借钱是来赌的。
感情他是这种货色,要不直接干掉他?
我拾起路边一颗石子,心想这个角度,应该能来一发爆头。
但杀了人得扣净罪值,我回校的计划就得被搁置了。
不行不行。
我摇了摇头,发现三叔公已经没了踪影。
我刚想从正门进去,又觉得不妥,贸然起冲突,说不准会闹几条人命。
我脚步一顿,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选择翻墙进去。
农村的防盗都比较粗糙,外墙不过两米,上面撒点玻璃碎渣,实际上没铺到的水泥面很多,顶多防防野猫,防不了别有用心之人。再者,普通玻璃也刺不穿我的肉身,我脚尖一蹬,轻而易举地翻过了外墙。
落地的地方位于窄巷内,旁边是排水渠,一侧挨着别墅墙壁。我贴着墙,经过一扇扇窗户,终于在最里面的窗子,用较好的角度观测到了三叔公。
此时的三叔公正站在柜台边,手里拿着林爷刚借给他的五百块钱,分批次向赌场兑换筹码。
“不再多要点吗?”账房问道。
三叔公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先这点。这点够赢回本了。”
这是一个胆小又贪婪的赌徒。
账房微微一笑,倒不介意换给他小点数的筹码。等三叔公手头摸进几枚圆片,他颤抖着走到赌桌旁。
上一场赌局还没出结果,赌徒们一个个盯着骰盅,向天作拜,念念有词。
骰盅开,人群里一阵哗然。
“噫!好!我中了!”
一个老头一把扑向桌子,兴奋地抱起了筹码,跑到柜台前兑换现金。
数十张红彤彤的钞票一沓沓摆在柜台上,被老头取走。
所有人目光紧锁,看得是好生艳羡。
老头十有八九是个托……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我继续看下去。
荷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相白净,动作优雅。他摇晃骰盅,轻轻落下。
“买定离手。”
赌徒们开始押上自己的筹码。
一阵骚动后。
“开。”
一阵哀嚎声响起,包括三叔公在内的赌徒们被收走筹码。
“买定离手。”
来不及为赔钱而哀悼,新一轮的赌局已经开启。荷官再度摇盅……
不过半个钟头,三叔公把借来的钱输得干净。他急头白脸地朝账房说道:
“能不能先借我一千,明天我肯定还!”
“不好意思,我们这借钱,是要算利息的,还得有信誉担保。”账房说。
言外之意,便是说三叔公信誉分不够,借不了钱。
三叔公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别墅,嘴里喃喃着:“明天……明天一定赢回来。”
赌狗一个。
关键是没有丝毫赌技可言。借钱给这种人,上门讨债也只能要回来一具尸体。
这样的亲戚,我可不想被缠上。
我如是心想,身影慢慢缩回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