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我带着一整个副本的疲劳,想睡个好觉。
然,隔壁呼噜声震耳欲聋,我一时半会习惯不来,只好再在死界商城里买了副耳塞,花费一净罪值。
一夜好眠。
再睁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早上了。
解锁手机。十点四十四分。
这个点林爷已经出去,林奶则在厨房忙活,火声正旺,大老远都能闻到鸡肉的香味。
我拉开窗帘,外头烈日高悬,村道上没什么人走动。
“奶奶,爷爷他去哪了?”我走出屋。
不会是给那三叔公送钱去了吧?
“啊呀,宝宝醒啦。”林奶回头看了一眼,铁铲吭吭地在锅中来回铲动,“你爷从菜市场回来的时候,老毛病又犯了,刚刚去医院取药去。”
正说着,林爷便骑着小电驴回到了家中。刚一踩过门槛,他便躬着身子止不住地咳嗽。
“咳咳,咳咳咳。”
林奶关小了灶火,步到厨房门口指点了两句:“老东西,叫你少抽烟,不听。瞧你这毛病,别把那一身烟气传染给宝宝了。”
林爷啧了一声:“去去,又不是传染病。真要传,也早被小林给带进地里了。”
这老爷子的烟瘾跟三叔公的赌瘾一样,这辈子怕是戒不掉了。
“爷爷,三叔公今早又来找你要钱吗?”我问。
林爷摆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别提钱了。我刚刚顺路捎给他两千,他转头又找我多问了两千。真的是……”
“又两千?”林奶吃惊道,“那你……又借了?”
林爷抬高音量:“没有!怎么可能再借他!再怎么说这也是宝宝的钱,我哪能乱花!”
他说话时脸色涨红,我总觉得爷爷是撒谎了。
他坐到门口的红塑料凳上,林奶还来不及阻止,就又点了一支烟。
“嘶——哈——”
“抽抽抽,天天就知道抽。”林奶大步上前,一把从林爷手里夺过香烟,恨不得扔掉。林爷还想抢回来,手却是一软,没抢过。
“点都点了,别浪费嘞。”
深知老爷子禁不住嘴,秉承着不浪费的理念,林奶还是把香烟递了回去。
“嘶——咳咳,咳咳……”
林奶嫌弃地白了老伴一眼:“大夫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该怎么说怎么说呗。”林爷含糊其辞地应付了几句。
林奶倒没追问。到了他们这个岁数,生老病死在所难免。有的时候,他们更愿意早点解脱,也不愿意吊着口气。
除非,在现世还有放不下的东西……
“不说了,吃饭吧。”林爷岔开话题。
“吃饭吃饭。”林奶匆匆跑回厨房,“你们就在外头等着,我马上给你们端鸡汤来。”
话题转移后,林奶马上将其忘却,对着我露出慈爱的笑容。
很快,农村特色炒鸡和炖汤都摆上了餐桌,色香味俱全,勾起了我的食欲。
一家子围坐桌前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可这份安逸却被一伙不速之客打破了。
大门是敞开的,外人很自然地走了进来。我本以为是三叔公又来借钱,转过头看却发现不是。
领头男人戴着一副眼镜,四十出头的样子,白花花的寸头,贼眉鼠眼,刚进门眼珠就到处溜达。后头的女人大概是他妻子,头埋得低,一声不发。
“诶,大伯,吃饭呢?闻着挺香啊,这是发了大财才舍得开荤吧?”男人说道。
林爷放下饭碗,开口问道:“老侄?你不是在城里打工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称呼,这人应该是“我”堂叔。
“哎呀,这不是城里工作出了点困难吗。就刚回来没几天,嘿嘿……”堂叔双手局促地搓动,摆出副假惺惺的笑脸。他心里打的算盘,我已经猜了十有八九。
“堂叔莫不是也要来借钱?”我说。
堂叔听言,立刻循着声音看去,一时挪不开眼:“你、你是……林宝宝?”他感觉哪里不太对,印象中的“我”应该没那么漂亮,交谈起来有种傻气才对。
而我现在不仅没有傻气,反倒有种杀气,既美丽又危险,如三途河畔的彼岸花,令人望而却步。
婶婶也忍不住点评两句:“哎呀,这扮了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会所里走出的姑娘……”
我立刻瞪了回去。
要不是计划着回学校,我完全不介意闹点动静出来。
婶婶被我吓了一激灵:“噫!”她眉头蹙起,“小东西还瞪我!”
林奶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起身挡在我与堂叔堂婶之间:“怎么了?几年没回来,连自己的堂侄女都不疼了?”
堂叔矮下身子,半蹲着和林奶齐平视线,强撑着笑脸道:“哎呀,我只是城里花花世界见多了,回农村一时半会不习惯嘛。”
他踩着小碎步坐到林爷身边,随手从裤兜里拿出一包被压烂的饼干放在桌上,像是要给我赔礼。
我无动于衷,堂叔也没和我多言,转过来对林爷说:“大伯,说正事。我也不藏着掖着,大侄女说的不错,我今个来,确实是想找您借几个子。”
“多少。”林爷像是默认了要把钱借出去,直接问了价码。
堂叔伸出一个手指。
“一千?”
“一万。”
“一万?”林爷拍案而起,“你当我是大财主?还一万,我去哪里给你找一万。”
堂叔挠了挠脸颊,讪讪地说:“我是真困难。要是公司的困难解决了,我保准双倍还您!”
堂婶陪笑道:“对对,到时候还您一万,说话算话。”
夫妻两一唱一和,说得跟真的一样。
“公司困难?这真要公司困难,一万块怕是不够吧。”我表情平静地喝了口鸡汤。
“这……你个傻丫头,你懂什么!”堂叔的脸红了一小块,像是打了补丁。
我的回答依旧不咸不淡:“那你给我解释解释呗,在什么公司工作,又是出了什么问题。”
堂叔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转头看向林爷:“大伯,您听听,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对长辈这么冲,没大没小!”
林奶很是护犊子,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老侄,你这话就没理。宝宝哪句话冲了?她关心你公司困难,问你一万够不够,怎的不行嘞?”
“我——”堂叔被堵得哑火,继续向林爷求情,“大伯啊,我记得您西边有块田,你身子骨也差,就把承包权卖出去,一举两得。”
林奶一听,脸色万般愁苦。
林爷的身子骨确实不好,那块五亩地的宝田怎么处理,是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早晚是要转出去的。
堂叔乘胜追击:“我听说沈老爷最近正在和政府协商,搞城市化建设。你那块地荒了可太可惜了,不若卖给沈老爷,我帮您说个数,一万,正正好。”
沉默良久,林爷哀叹一声:
“田的事情,我再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