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澜收回落在喫茶店橱窗上的视线，偏过头看澪，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知道怕了？”
“才……才没有怕！是理智告诉我人类的心脏承受不住！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听澜你当时为什么要点那个？”
郁听澜移开目光，步子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大概脑子被烧坏了吧。”
“欸~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啊，嘿嘿~”
澪追上去半步，没再追问，只是浅笑两声。
……
……
纸月书店。风铃叮地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先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一道影子从书架间移出来。深蓝和服，墨绿围裙，左手腕竹制书签绳松松缠着，发间那枝蓝樱在柜台灯下泛着冷光。
“纸月先生好。”
“郁听澜同学。”笹舟纸月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听澜身上，停了一瞬，“学生会长那边今天没给你派活？居然有空逛书店。”
听澜靠在楼梯扶手上，微微颔首。
“午休而已。她要买教材。”
纸月“嗯”了一声，视线移到楼梯方向，隐约可见一个墨绿围裙的背影正踮脚往架上码书。
“小墨头，下来接客。“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传到二楼楼梯口。
小鸢结手一抖，书差点滑下来，从楼梯上探出半张脸。“真是的！先生，我还在码书啊！而且什么叫接客啊，我又不是——”
“潮汐现象学注释本，给这位新生。”纸月下巴朝澪的方向一点。
小鸢结顺着视线看过来，黑色长发散在肩头，腰间竹牌价签叮当碰了一声。
“啊……欢迎光临，是昨天那位——”
澪的好奇雷达全功率启动！
不是因为书。是因为小鸢结探出楼梯扶手时，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沾着一小片淡灰墨渍，在柜台灯光下格外显眼。
而纸月先生刚才叫她——
“墨酱？”澪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那种发现了新大陆的惊喜。
小鸢结愣在楼梯上，手指还捏着那本厚册子的书脊，耳尖「唰」地染上一层薄粉。
“……哈？这个称呼？！”
澪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纸月先生刚才喊的啊——『小墨头，下来接客！』，一字不漏全收进了。而且啊……”
她凑近一步，目光精准地落在小鸢左脸上。
“你满脸都是墨，不叫你小墨头叫什么？”
小鸢结下意识把手藏到围裙后面，脸更红了。
“那、那是今早整理地下室目录时盖子没拧紧……而且先生叫的跟新生叫的能一样吗！！谁允许你直接跟着叫了！”
“纸月先生都赐名了，我借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澪笑嘻嘻地，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墨酱墨酱墨酱——好听，比直接叫你本名可爱多了。”
纸月从柜台后轻轻呼了一口气，指尖翻过一页书，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墨酱，潮汐现象学注释本，第三排左架。再取一本TIDE入门手册，她昨天入学应该还没领全。”
小鸢结深吸一口气，像在默念什么镇定咒语，把怀里的厚册子放回架上，然后踩着木楼梯走下来，腰间竹牌价签叮当碰了一声。
“唉……跟我去二楼珍本区。随便你叫吧，反正我也拦不住你。”她走到澪面前，声音有些闷闷不乐。
小鸢结领着澪上楼，木地板果然在第三块发出一声清晰的吱呀。澪故意踩了踩，咯咯笑起来。
“哎哟别踩那里！”小鸢回头瞪她，“老房子通病，整条街的町屋都这样……你站那儿我给你拿”
她把澪从第三块地板上拨开，从里间第二架抽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厚书，扉页上还盖着纸月书店的篆体章。
《潮汐现象学注释本》，修订第七版。
澪接过书，顺手翻开，一片干枯的蓝紫潮樱花瓣从书页间滑出来，落在她掌心。
“哇，买书送书签？”
“这是纸月书店的特色，你可以把它握在手里感受一下。”
澪把花瓣捏在指尖，半信半疑地握进掌心。
掌心里的花瓣边缘似乎微微发烫，干枯的蓝紫色脉络在皮肤下隐隐脉动了一下，如同某种极微弱的回声。
澪眨了眨眼。
像是隔着一层被潮水浸透的毛玻璃看见的：某条很长的石阶，往下延伸，两侧没有栏杆，只有蓝紫色的光从看不见的地方漫上来。台阶尽头是一扇门，门上刻着樱花纹，但花瓣是黑的。
画面消失，掌心里的温度也消失了，花瓣变回一片普通的干枯花标本，安静地躺在她手心里。
“……看到了什么？”
小鸢结的声音很轻，不像在问一个买书的新生，更像在确认什么测试结果。她站在澪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围裙边角，目光落在澪握着花瓣的手上。
“我看见一条楼梯。很长。没有栏杆。」她顿了顿，「尽头有扇门，上面刻着黑樱。”
小鸢结沉默了一瞬，手指从围裙边角松开，轻轻按在柜台边缘，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个花瓣其实是纸月先生持有的TIDE。名叫【莫比乌斯橱】。它的形态就是这间书店本身——书架、书页、橱窗，甚至夹在书里的花瓣，都可以被它附着。”
澪眨了眨眼，低头看着掌心那片已经变回普通标本的蓝紫花瓣。
“所以这片花瓣上也有那个……莫比乌斯橱？”
“嗯。先生偶尔会在珍本里夹一片，当作……免费服务。”小鸢结的耳尖又泛起一层薄粉，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某种介于自豪和紧张之间的情绪。
“莫比乌斯橱的能力很多也很复杂，其中一项就是让接触者获得类似灵性占卜一样的体验。握着被附着的物件，潮汐敏感体质或者TIDE持有者就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片段。”
“灵性占卜……”澪把花瓣翻了个面，干枯的脉络在指腹下微微硌手，“那我看到的那个楼梯和黑樱门，是什么意思？”
小鸢结摇了摇头，伸手把花瓣从澪手心里轻轻取回来，动作像在拾一片真花，怕捏碎。
“占卜的结果因人而异。先生说过，启示的表象就是本质，看到什么就代表什么，只有本人能解读。”
她把花瓣夹回注释本扉页内侧，合上书，掌心压住封面。
“不过——”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书脊上移开，落在澪脸上，又很快移走。
“黑樱的样式在月庭不常见。绯樱台那边种了很多，但那是学生会别馆……”
澪的眼睛瞬间亮了。
“学生会长？”
“别、别在我这儿提那位大人！”小鸢结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猛地拔高又迅速压下去，手指攥紧了围裙边，“你和会长之间……总之你别乱联想，也别到处说在这里看到了什么黑樱。”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释本推到澪面前，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但比刚才多了一层认真。
“这个先还给我，等先生同意了再给你带回去。现在先去结账吧。哦对了，还有TIDE手册在一楼柜台，下去的时候顺便领。”
澪掏出信用点拍在柜台上，笑嘻嘻地凑近一步。
“小墨头，你们家先生好厉害。那个莫比乌斯橱，能让我再体验一次吗？”
“不行！”小鸢结斩钉截铁，把信用点收进围裙口袋，拿起登记簿开始写，“先生说了，同一片花瓣短期内不能重复接触的……”
“嘿嘿，知道了知道了。”澪把书塞进书包，拍了拍，“那走吧，领手册去。墨酱你陪我下去？”
“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