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今天早上就是这双手——不对，是这双手加上整个身体的冲力，撞坏了铜门轴。
“那我是不是应该先去星之殿堂……”
“不急不急！”瑠奈拽着她往前走，“先注册猎人执照，有了执照就会安排你去做适应性测试，到时候顺便去星之殿堂一趟，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你这说得好像很轻松一样。”
“本来就很轻松啊！”瑠奈回头冲她笑，“走啦！趁天没黑，我带你去注册！”
轨道交通的闸机口，澪抱着购物袋刚迈出来，就看见郁听澜靠在晴台登记处的立柱上，学生会袖章换成了常服，黑色高领针织衫配深灰长裤，乌黑靓丽的长发在站台灯光下泛着冷光。
“……听澜？”
听澜抬起眼，目光从登记处的公告栏上移开，落在澪身上，然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澪手里的购物袋，再扫了一眼旁边嚼着棒棒糖的瑠奈。
“先说好，这完全是偶遇哦。”听澜的声音淡淡的，双手插在裤袋里，肩膀靠在柱子上没动，“绝对不是我在这里蹲点的。”
澪：“……”
瑠奈：“……”
澪深吸一口气：“你说出这话之后，变得更加可疑了吧喂！”
“哪里可疑？”听澜的眉毛都没动一下，“晴台站是交通枢纽，我在这里换乘而已。哦，还有积攒一点实习积分。”
“实习积分？”瑠奈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棕色眼睛眯起来，“什么实习？学生会还有这种业务？”
“是猎人公会的实习猎人制度啦。”听澜全然一张扑克脸，语气像在念教科书，目光却从澪脸上掠过，“高二以上学生可以申请实习，完成委托换取学分。我今天接了个D级清理任务，在晴台站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澪想起什么，“那不是轨道交通的检修通道吗？”
“嗯。潮汐渗漏导致几只一级『影蜗』在那里筑巢，猎人公会派我来清理。”
听澜从裤袋里抽出一只手，晃了晃手腕上的猎人终端——黑色的腕带，屏幕亮着任务详情。
“没想到，刚好在换乘的时候……碰到你们。”
简单寒暄几句，听澜准备前往换乘列车。她转身迈出一步，又停住。
"……澪。"
"嗯？"
听澜没有回头。站台的潮汐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黑色高领针织衫的领口上方，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然后她转过身，向前一步，伸手——
抱住了澪。
动作很快，像怕自己反悔一样。左臂环过澪的肩膀，右手按在澪后背偏上的位置，力道不重，但很稳。下巴轻轻搁在澪头顶，黑樱发卡蹭过澪的马尾发梢。
澪整个人僵住了。
购物袋从手里滑下去，真丝裙角散了一地。澪的鼻尖撞进听澜的肩窝，闻到一股冷冽的香气，像深冬的雪松和清冽的薄荷。
“听澜……”
“别动。”听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比平时低了整整一个音阶，“唔……就一下。”
一秒。两秒。三秒。
澪的心跳声在这几秒中被无限放大。
听澜的手指在澪后背微微收紧，又松开。
“今天早上的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澪能听见，“我太唐突了。不该那样对你。”
“……啊那个……没事？”
“不要为那件事太过在意。”听澜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调，但下巴还搁在澪头顶没挪开，“我的表达方式有问题。你不需要立刻回应什么。”
听澜松开手，后退一步。表情已经恢复成那面平静的水面，只有耳根一抹未褪的红暴露了一切。
“我先走了。你们——”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瑠奈，“注意安全。”
然后她转身走向换乘通道，笔直而帅气的身影消失在闸机的拐角。
瑠奈站在原地，棒棒糖从嘴里掉出来悬在嘴边。
“……哇哦……库斯库斯（发出吃东西的声音）……多谢款待。”
瑠奈拍了拍她的肩膀，棕色眼睛里闪着某种过于明亮的光。
“走啦走啦！猎人协会！趁你还在余韵里，赶紧去注册！”
“这和余韵有什么关系啊！”
两人沿街走到尽头，一座灰石建筑出现在眼前。
推门进去，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挑高的大厅，墙壁上挂满了猎人执照和委托公告，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前台小姐。
“您好，新人注册。”瑠奈熟门熟路地拍了拍柜台。
前台小姐抬头，目光在瑠奈和澪之间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澪身上：“这位就是……”
“你好，我是海原澪，今天来注册猎人身份。”
“好的，稍等。”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柜台前：“姓名、籍贯、家庭住址、社会身份，还请填一下。”
澪接过笔，低头填表，字迹歪歪扭扭的。
“社会身份要写什么？”澪抬头问。
“您这边写学生就好。关于TIDE亲和度这些，学校那边有认证吗？"
“没有呢。”
澪老实摇头。
“那需要先做一下现场检测。”前台小姐从柜台下面搬出一台仪器——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水晶球，固定在黄铜底座上，表面刻满了纹路。她把水晶球推到柜台外侧，“把手放上去，集中注意力，什么都不要想。大概十秒钟出结果。”
澪把手掌覆上去。
水晶球先是暗的，然后——
唰。
整颗水晶从内到外亮了起来。不是普通的淡蓝，是深蓝，像海底的光，然后颜色开始变化——从蓝到紫，从紫到金，最后定格在那种介于银和白之间的色泽。
黄铜底座上的潮汐纹路逐一亮起，从底部一直蔓延到顶部，一共亮了十七道纹路——然后没有停，继续往上，第十八道，第十九道——
“咦？”前台小姐的眉毛挑了起来。
水晶球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底座侧面的刻度盘疯狂转动，指针在红色区域边缘颤抖。
“这……S级？”前台小姐凑近看了看刻度盘，又揉了揉眼睛，“不对，超过了……”
指针终于停住。
S+。
大厅里几个正在看公告板的猎人同时转过头来。
“S+？真的假的？”
“这年头还有S+？不是传说级别的吗？”
“真的和在纸月书屋测的一样，是S+。”澪小声说。
前台小姐没理会那些议论。她绕过柜台，快步走到澪面前，一把拉住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请务必不要浪费这份天赋！”
整个交界都市登记在册的S+猎人不超过五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攥着澪的手腕，神情激动。
“意味着你天生就适合成为异常猎人！普通人进去三分钟就会潮汐中毒，而你甚至可以把潮汐场当自己家后院！”
前台小姐松开手，转身从柜台最底层抽出一本烫金封面的册子，啪地拍在台面上。
“这是高潜质猎人培养计划。公会专门为S级以上的新人设立的，有专属导师、优先委托分配、报酬系数上浮百分之三十，还有！”
她翻到某一页，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条款。
“每月定额的武器库供应，还有专属的装备订制……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澪被她这连珠炮一样的推销砸得有点懵，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瑠奈。瑠奈正咬着棒棒糖，一脸“本小姐早就知道你不是凡人”的得意表情，冲她疯狂点头。
“我……我答应。”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反正她本来就是为了赚钱来的，现在看来，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要宽得多。
“太好了！”
前台小姐猛地一拍柜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合十，眼眶居然有点泛红。
“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激动得在柜台后面转了一圈，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得飞起，嘴里念念有词：
“三年了！我终于要升职了！科长！科长看到这个备案绝对会给我涨工资的！说不定还能调到总部去！啊——人生巅峰来了！”
“那个……大姐姐？”澪小心翼翼地开口，“您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前台小姐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新坐回椅子上，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脸都快要绷成龙图了，“抱歉，失态了。只是……真的从来没遇到过S+的新人。”
提到听澜，她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但眼底的兴奋还是藏不住。
“好了好了，手续继续。代号、拍照、制证。”她麻利地打印出一张金边表格推过来，“代号想好了吗？”
“……不知道取什么。”
“就知道你会卡在这！”瑠奈凑过来，棕色眼睛转了转，“本小姐帮你！神话名怎么样？交界都市的猎人很多用神话名的——听起来有分量！"
“神话名？”澪眨了眨眼。
“对啊！”瑠奈掰着手指头，“比如『卡俄斯』、『雅典娜』、『阿波罗』、『瓦尔基里』、『天照』之类的——虽然这些都被注册了。”
“那还有什么能用的……”
瑠奈歪着头想了十几秒，栗色短发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松开。
“……『墨提斯』如何？”
“嗯？”
“希腊神话里的洋流女神，也是智慧女神。”瑠奈难得用正经的语气说，“洋流和潮汐是亲戚对吧？而且『墨提斯』本身有『智慧』和『狡黠』的意思！”
澪低头看着表格。
“就叫做……『墨提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