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叫做……『墨提斯』吧！”
前台小姐的笔停在表格上，抬头看了澪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字，然后缓缓把笔放下。
“墨提斯，洋流女神啊。是个好名字。”
她把表格收进文件夹，没有继续走流程，而是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跟猎人执照的格式完全不同——没有编号，没有姓名栏，只有中央压印着一个极简的图案：一只睁开的眼睛。
“跟我来。”
“诶？去哪？”澪还没反应过来，前台小姐已经绕过柜台，朝大厅侧面一扇不起眼的铁门走去。
“刚刚接到通知，老大要见你。”
澪回头看瑠奈。瑠奈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棕色眼睛瞪圆了：“等等——老大？你说的是那个老大？”
“对。”
“那位奥丁？！”
“是的。”
瑠奈的棒棒糖差点第二次从嘴里掉出来。
“喂喂喂！我只是带她来注册个猎人执照而已！怎么就要见——”
“这毕竟是那位老大的安排，我也没办法拒绝啊。”前台小姐笑着推开铁门，回头看了瑠奈一眼，“您也一起来吧，小姐。”
铁门后面是一段窄楼梯，往下走了一层，又走了一层。墙壁从涂料变成裸露的石面。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门没有把手，正中央嵌着一只眼睛形状的凹槽，跟前台小姐手里那张黑色卡片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前台小姐把卡片放进凹槽。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一个房间。
天花板很高，高到看不清，只有一片模糊的暗蓝色，像把一小片夜空搬到了地下。四面墙是石头的，没有窗户，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地图和公告，有些已经发黄卷边，有些还是新的。地面铺着深色木地板，中央放着一张很大的办公桌，桌上堆满了文件、咖啡杯和一个半空的鸟架。
鸟架上站着一只乌鸦。
不是普通的乌鸦。它的羽毛黑得发亮，像被墨水浸透的丝绸，喙根处有一圈银白色的绒毛，像戴了一条围脖。它正用一只眼睛盯着门口，另一只眼睛闭着，像在打盹。
乌鸦后面的老板椅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长风衣，里面是黑色高领，领口露出锁骨线条。长长的黑发一直垂到肩膀，全部拢到一侧搭在肩前。高颧骨，下颌线清晰。眼睛是琥珀色的
她看上去大概二十五六岁，但坐姿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
“谁是墨提斯？”那只乌鸦喊到。
“是、是我！”瑠奈在澪身后举起手，像被老师点名。
乌鸦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从左边的澪移到右边的瑠奈，又移回来。
办公桌后面的人缓缓抬起眼。
“……你？”
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里像两枚猫眼石，落在瑠奈身上，又移到澪脸上。
“介绍一下？”奥丁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来，低沉而慵懒。
前台小姐清了扶眼镜，微微欠身："这位是今天刚注册的S+新人，代号『墨提斯』，海原澪同学。”
她侧了半步，指向澪身后的瑠奈，“这位是水谷集团的大小姐，代号『米提亚』，水谷瑠奈同学，TIDE【奇想天外】的持有者。”
“欸？瑠奈酱居然也是异常猎人吗？”
澪抱着购物袋，眼睛瞪得圆圆的，像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瑠奈被她这么一盯，嘿嘿干笑了两声，手指不自觉地绕起发尾。
“啊哈哈……算是吧？其实我纯属爱好啦！异常猎人什么的……不太上心。”
“本小姐的兴趣在科研那边，猎人执照就是个……呃，身份象征？”
嗡——嗡——嗡——
紧接着，整栋建筑响起了澪从未听过的声音。
低频警报，像一头巨兽在胸腔里闷吼。天花板上的应急灯亮起，暗红色的光把整个地下室染成血色。
“四级反现实入侵警报。位置——晴台站枢纽大厅！”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潮汐监测图谱拉出一道尖锐的峰值线。
“空间波动频率每秒三点七赫兹，伴生空间正在展开——覆盖半径三百米，包含地下一层至地面大厅！类型识别中……识别完成！反现实代号为『提灯夜行』！四级现象型反现实！”
她抬头看向奥丁：“老大！”
奥丁的琥珀色瞳孔收缩了一瞬。
“我知道了。”
说罢，她的右手抬起，三根手指按住右眼上方的眉骨——
“翻涌吧，【密米尔之泉】——以智慧之名，颠覆此局！”
琥珀色的虹膜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金色，光从虹膜纹路里渗出，沿着视线方向铺展开来。
澪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石质地板像水一样软化、流动，暗红色应急灯的光被拉长、扭曲，变成一盏又一盏悬浮的纸灯笼。灯笼没有光源，却散发着惨白的冷光，把周围的一切染成褪色的旧照片。
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薄雾从她眼底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把一切全都“看穿”之后的绝对平静。
不到一秒。
奥丁放下手，金色从虹膜褪去，但瞳孔里那层锐利没有消失。她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脑中推演完的无数条分支路径压缩成唯一一条最优解。
“如月。”
“在！”
“封锁晴台站枢纽大厅所有出入口，通知地面巡逻队后撤到三百米外！不要派人进去，这种类型的反现实吞进人之后会加速膨胀。”
“明白！”如月玲的手指已经在终端上切到了通讯界面。
奥丁的目光转向澪和瑠奈。
“墨提斯。米提亚。由你们两个进入异空间。”
“就……我们两个？”
“对。就你们两人。”奥丁的语气平静，“理由很简单：墨提斯，你的S+潮汐亲和度在伴生空间里不会被潮汐影响，反而能感知灯笼里残留的潮汐信号，定位源点方位。米提亚，你的【奇想天外】创造出的物体能承受来自正面的相位冲击。”
米提亚，你的【奇想天外】能凭空造物。进去之后你需要每三十秒往地面丢一个固体锚点——用你的能力造一个金属柱就行，不需要校准。固体锚点能防止空间结构完全封闭，给你们留退路。”
“你就让我打辅助？本小姐的实战记录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的能力很强我确实知道。”奥丁打断她，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请你相信你的朋友，面对这种类型的反现实，她的力量或许更加管用。”
